朱英抬起頭的時候,終於看到了那個斜靠在龍椅上的男人。
他身穿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身形沒有特別高大。
容顏雖說不是什麼美男子,但也不是後世流傳的畫像那張鞋拔子臉。
哪怕歲月在他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讓他一臉褶皺,但還是掩蓋不住他的霸氣絕倫。
未等朱英仔細端詳,龍椅上的朱元璋猛地站起,將他嚇了一跳。
只見朱元璋一臉的驚訝,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朱英,微微顫抖著。
「你......你......」
他連聲音都在發顫,滿臉的震驚。
朱英被朱元璋的目光看得心中有些發毛,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出了差錯,惹來老朱這麼大反應。
大殿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一般,連龍涎香散發出來的滾滾白煙都停滯不動。
不一會兒,朱元璋強壓住心中的驚訝與憤怒,恢復到冰冷的神情。
身為君王,他不應該在臣子面前失神。
「你先退下吧。」
朱元璋緩緩轉過身去,只留給朱英一個蕭瑟的背影。
那是一個孤家寡人才有的淒涼,本不該在這位洪武大帝身上出現。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沒有封賞,沒有斥責,卻讓朱英心中鬆了一口氣。
他恭恭敬敬的朝著朱元璋叩首謝恩。
「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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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朱英便要站起身,但腳有些發麻,站起來都踉踉蹌蹌的。
身後,朴不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朱英的身側,將他扶起。
「百戶大人,跟奴婢走吧。」
在朴不成的攙扶下,朱英總算站穩了。
走出武英殿後,殿外的陽光瞬間灑到了他的臉上,微微有些刺眼。
他眯著眼睛,看到了蔣瓛還在御階下等候,一臉焦急地朝著此處觀望。
等兩人走下去後,朴不成喚來了一個小太監,說道:
「你,送百戶大人出宮。」
說完,又看向了蔣瓛。
「蔣指揮使,皇上有請。」
短短一句話,卻讓蔣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很快又被一種認命般的平靜所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飛魚服,點了點頭。
「勞煩朴公公。」
說完,他看向朱英,露出了一個慘然的笑容。
「你先出去吧。」
朱英走出幾步後,終究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蔣瓛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踏上那白玉石階。
背影蕭索,像是一個走向刑場的囚徒。
......
武英殿的大門被關上。
朱元璋並沒有第一時間見蔣瓛,而是讓他跪在殿內等候。
他自己則是走到了偏殿之中。
朴不成輕輕拍著朱元璋的後背,為他舒緩著因憤怒激動導致的劇烈喘息。
良久,朱元璋才緩緩開口:
「朴不成,你覺得,他像不像?」
朴不成一愣,輕拍著朱元璋後背的手都停頓下來。
他明白朱元璋這句話的意思。
簡單思索了一會,他的手再次輕輕拍打著,口中說道:
「像。老奴見到他的第一時間,就與殿下聯絡起來。」
朱元璋坐在那裡,面前的銅鏡倒映著他臉上的痛苦和心酸。
「雄英......若是沒薨歿的話,也該這般大了吧?」
朴不成不敢接話,只能默默地做著自己手頭上的事。
待朱元璋將心情平復後,走回了大殿中。
蔣瓛跪著,整張臉都趴到了地上,不敢看朱元璋一眼。
而朱元璋看著底下的蔣瓛,原本被他壓制下去的怒火一下子又「騰」的竄了起來。
他抓起御案上的一方端硯,狠狠地朝著蔣瓛身上砸去。
硯台掉落在蔣瓛身邊的金磚上,瞬間碎裂,墨汁四濺。
朱元璋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指著蔣瓛,怒喝道:
「蔣瓛,你好大的膽子!」
守衛在宮殿外邊的禁軍們隔著那麼遠的空間都能聽到朱元璋的暴喝,雙手忍不住緊緊握住了手中的兵器。
他們不是沒有見過皇帝發怒,但從未像有此次這般令人膽寒。
大殿內,蔣瓛的心情已經平復。
聽到朱元璋的怒斥,他用力的叩首,隨即說道:
「臣,在。」
「你還知道咱是皇上!你還知道你是臣子?」
看著蔣瓛的平靜,朱元璋怒意更甚,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下御階,一腳踹在蔣瓛身上,將他踹翻在地。
「說!他是誰!你從哪裡找來的!」
「你把他藏著,到底想幹什麼!」
面對朱元璋的雷霆之怒,蔣瓛掙扎著爬起來,重新跪在地上。
「臣,不知皇上所言。」
「哈哈哈,好啊,好啊!」
蔣瓛的辯解讓朱元璋發出了一聲冰冷的笑聲。
「好一個不知所言!」
他的聲音愈發冰冷,看著蔣瓛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一般。
「來人,給我將他的官服扒了,關進詔獄!」
「讓駱養性滾進宮裡來見我!」
......
錦衣衛都指揮使蔣瓛,在進宮面聖之後,被當場革職,丟進詔獄之中。
這個訊息就像是一陣颶風,瞬間傳遍了整個應天府的官場。
有人為此歡喜,錦衣衛作為皇帝的黑手,平日裡得罪的王公大臣數不勝數。
也有的人淡然,對於他們來說,蔣瓛的存在並不能影響他們什麼。
但更多的是對於未知的恐慌。
蔣瓛能當上錦衣衛都指揮使,絕對是備受皇帝信任的。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卻莫名其妙被關進詔獄之中。
究竟......發生了什麼捅破天的大事?
詔獄之內,昔日裡見到蔣瓛都要極具阿諛奉承,希望在他心中留下印象的下屬們,此刻卻彷佛見到瘟神一般,紛紛避讓。
他被兩名禁軍押著,走在了這條陰暗潮濕的甬道之中。
不知為何,他的心中有些想笑。
當初,就是自己為了讓關進來的犯人感受到絕望,特意這般布置。
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走進這條甬道之中。
他被關進了詔獄最深處的一間牢房之中。
這裡終年不見天日,除了兩旁的火把微微有點光芒以外,其餘地方都是伸手不見五指。
還未靠近牢房,就能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霉味。
平日裡,這間牢房只會關押最重要的犯人。
在禁軍辦理好手續之後,蔣瓛就被推進牢房裡面。
牢門「哐當」一聲鎖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蔣瓛坐在了冰冷的草堆上,神情平靜,嘴角露出了一抹詭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