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之外,朱英矗立在門口良久。
昔日那些見了蔣瓛恨不得跪下舔鞋的錦衣衛校尉們,此刻卻將朱英攔在詔獄外邊。
「朱大人,上邊有令,未經許可,蔣瓛任何人都不可見!」
朱英看著他們,不由得笑了。
都說人心涼薄,想來也不過如此。
他轉身離去,走到了在不遠處等待的趙無彥跟前。
「大人。」
趙無彥快步上前,臉上滿是擔憂。
他也怕朱英會被蔣瓛給卷進去,畢竟朱皇帝的性子,他們都再清楚不過。
接下來恐怕將會以蔣瓛為中心,九族之內都會被其牽連。
而朱英這種蔣瓛一手提拔的,自然躲不開清算。
但朱英此刻卻無視了他臉上的擔憂,只是從懷中掏出幾張寶鈔遞了過去。
「去弄床好點的床褥,送過來。」
趙無彥接過寶鈔,疑惑的問道:
「可......大人,就算買來咱們也送不進去啊!」
朱英回頭,看著那被高牆徹底封閉的詔獄。
「盡人事,聽天命吧。」
趙無彥咬了咬牙,重重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
沒過一會,趙無彥就抱著一床被褥過來。
朱英接過去後,便又來到詔獄門口,對著門口的校尉說道:
「兩位,行個方便,給蔣大人將被褥送進去可好?」
說著,他又從懷中拿出了兩錠銀子塞了過去。
這還是他剛從蕭媚兒那拿的,一錠十兩。
校尉看著朱英手中那白花花的官銀,牙酸得不行,但他還是正色道:
「朱大人,別為難弟兄了,真不行......」
他的話還沒說完,後邊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朱英背後傳了過來。
「就送一床被褥,有什麼不行的?」
眾人循聲望去,頓時大驚,連忙跪地行禮。
朱英也轉過頭去,有些驚訝。
來人竟是駱養性。
他將被褥放到一邊,快步上去攙扶住駱養性,好奇的問道:
「駱大人,您怎麼來了?」
駱養性笑呵呵地看著朱英,有些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皇上命我來主審蔣大人,所以我就來了。」
說著,他又端詳了一番朱英,說道:
「不錯,最近你的風頭挺盛啊,連孔玄風都給拿下了。」
朱英有些尷尬,在他看來,駱養性不單單是在杭州府衙將自己救下的恩人,更像是一個長輩一般。
面對長輩的認可,他還是挺歡喜的。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蔣瓛那邊。
他眼中帶著一些焦慮,問道:
「駱大人,不知道蔣大人那邊......」
駱養性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只是讓朱英將床褥帶上,跟他一同進詔獄。
守門校尉哪敢阻撓駱養性這尊大佛,誰不知道在錦衣衛當中,只要他不想,連指揮使都指揮不動他。
背後的意味可想而知。
他們趕忙將詔獄的大門開啟,恭恭敬敬的迎著駱養性進去。
......
詔獄的最深處,暗無天日,終年無法散去的霉味令人作嘔。
蔣瓛獨自坐在草堆上,從進來到現在,他保持著這個姿勢未曾動過。
聽著外邊的腳步聲,他睜開了眼睛,嘟囔道:
「這就來審了?也不知道是刑部的還是督察院那班人?」
說著,他又鬆了口氣,低聲自語。
「該來的,總會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蔣瓛也抬起頭,望了過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朱英的臉龐。
朱英也藉著昏暗的燭光看到了蔣瓛的臉,趕忙加快腳步走了上去。
「蔣大人,你感覺怎麼樣了?」
雖然身在詔獄,但蔣瓛也只是剛剛關進來一天,臉色還算好。
只是看到朱英的時候,他還是皺起了眉,大聲怒斥道:
「你不在衙門待著,跑過來幹嘛?想被我給牽進去?還是來看我笑話?」
話雖然說得難聽,但蔣瓛看到朱英手中拿著的被褥,他的心中還是湧起了陣陣溫暖。
所說的話也是想儘可能地保全朱英別被自己連累。
「是本官讓他進來的!」
沒等朱英解釋,駱養性就走到牢房門口。
「蔣大人,好久不見。」
......
昨夜,干清宮。
今日的一切讓朱元璋內心十分不爽。
但他忍著沒有將所發生的事情跟太子朱標說。
他害怕朱標也會被朱英給牽動思緒。
「朴不成,朴不成!」
躺在龍榻上的朱元璋越想越煩躁,高聲呼叫著朴不成的名字。
「皇上,老奴在。」
很快,朴不成便來到了朱元璋旁邊,等候差遣。
「派去孝陵的人還沒回來嗎?」
躺在床上的朱元璋伸出了手,在朴不成的攙扶下坐了起來。
朴不成聞言,發出了一聲苦笑。
「皇上,從皇城過去孝陵,這一路來回,最快也得明晨才能回到。」
朱元璋「嗯」了一聲,隨後又嘆了口氣。
他也知道自己太過著急了,哪怕他是皇帝,這種地理因素也不是他的意志可以改變的。
可是,那涉及到了自己最疼愛的大孫子,他又如何能夠不著急。
忽然間,他的腦海中浮現起了一個人。
「朴不成,咱記得,當時杭州府那邊傳回來的訊息是不是駱養性給上來的?」
朴不成細細回憶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
「哼!都是一群逆臣!」
朱元璋的火氣騰的一下又飈了起來。
「去,把駱養性給咱叫過來!」
......
深夜的紫禁城無比寂靜,駱養性走在御道上,也有些無奈。
當他知道蔣瓛被捕入獄的細節後,他便已經做好了準備。
「臣,駱養性,拜見皇上。」
走進干清宮中,駱養性一眼就看到在那喝著菊花茶下火的朱元璋。
他倒是一臉無所謂,走上前去行禮後,便自顧自地站在原地等著朱元璋發話。
「哼!」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對於駱養性,他給予的容忍度還是很高的。
「你見過那個朱英了?」
「對,在杭州的時候就是我就下他的。」
駱養性眯了眯眼,語氣有些自得。
「那你就沒察覺出什麼異樣?」
朱元璋那壓下去的怒火一下子又被駱養性撩撥起來。
駱養性聞言,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
朱元璋見狀,眉頭一皺,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當我見到朱英那孩子的時候,就覺得他與已故的吳王小殿下十分相像。」
「故而,當我從杭州回來後,便第一時間派人前往孝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