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孝陵」兩個字,朱元璋趕忙問道:
「那邊情況如何?」
他臉上的殺意越來越重,如果有人敢對自己皇孫的陵墓動手,那他一定會將所有有關人員全部殺乾淨。
駱養性瞄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說道:
「吳王殿下的陵墓一切完好,並沒有任何被盜掘的痕跡。」
「所以......我便打消了懷疑。」
其實駱養性在說這話的時候,心中也有所保留。
畢竟朱英的出現太過詭異,而且,如果真如他們所猜測,那......
當時的朱雄英究竟怎麼被斷定死亡的?
或者說,那場意外,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難不成真是天災?
駱養性當年也參與過那場調查,也就是那一次,他萌生了退意。
裡面有太多錯綜複雜的關係了。
甚至很多線索斷得莫名其妙,有太多認為的痕跡。
只是後邊又遇到了馬皇后出事,這件事情也漸漸不了了之。
所以,就算真如他們所猜想的那樣,那麼現在,不讓朱英暴露身份,那才是真正的保護他。
大殿內陷入了久久地沉默。
許久,朱元璋才揮了揮手。
「你去吧,去審蔣瓛,咱要知道所有的事情。」
「皇上,你讓我查?」
駱養性有些不解。
但朱元璋卻將手中的茶杯砸了過來,大聲道:
「怎麼?咱的話你還要質疑?」
駱養性隨手接住了茶杯,笑了笑,也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
......
詔獄內。
駱養性屏退了左右,包括朱英也讓他放下床褥後出去。
他獨自一人走進蔣瓛的牢房中,與蔣瓛面對面而坐。
昏暗的燈光照耀下,兩人四目相對。
「蔣大人,我當初就跟你說過,莫要自誤的好。」
駱養性的聲音很輕,就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
蔣瓛看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對這個前輩,他自然是敬佩不已。
只是,他所說的都是道理。
道理這東西,誰都明白。
但又有幾人能夠做到。
駱養性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那次我問你,你沒說。今天我在問你一遍。」
他身上的氣質陡然一變,變得極具有壓迫感。
「這件事,你當初為何不早點上報?」
「上報?」
蔣瓛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語氣卻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
「我敢嗎?」
他直視著駱養性,眼神當中滿是無奈。
「我承認,不上報確實有我的一些私慾在裡面。」
「但誰不知道,那時皇孫的名字就是皇爺心中的逆鱗!」
「萬一報上去,卻發現朱英不是皇孫,那我蔣瓛的九族夠皇爺砍?」
「如果朱英確實是皇孫,那......」
說到這,蔣瓛的聲音變得低沉,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駱大人,當年的事情您也參與調查了。」
「這背後牽扯多少事?七年前的舊案了,別的不說,就重啟調查這件事。」
「宮裡的,宮外的,我能查清楚嗎?我敢查嗎?」
蔣瓛稀里嘩啦的說了一堆,彷佛要將自己心中的委屈都給宣洩出來。
駱養性徹底沉默了。
蔣瓛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
雖然這些話皇上不愛聽,但實情就是如此。
這根本就是一個死局。
良久,駱養性才緩緩開口說道:
「行了,你在這待幾天,我會跟皇上說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雜草,往牢房外走去。
一邊走,還一邊說道:
「山東和西安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你去處理呢。這叫什麼事!」
蔣瓛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心中壓著的大石也徹底落下。
......
駱養性走出牢房的時候,朱英還在門口等候。
見駱養性出來,他便上前打了聲招呼。
「駱大人。」
駱養性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徑直朝詔獄外走去。
朱英跟在後面,一路上都想開口,但看著駱養性快速的腳步,強忍了下去。
直到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門,呼吸到外邊新鮮的空氣,駱養性的腳步才停了下來。
「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情,你不要觸及,少給自己惹禍端。」
未等朱英開口,駱養性先用話把他的嘴堵住。
朱英也確實被他的話給噎住了,呃了兩聲。
「可......蔣大人是不是因為我......」
駱養性笑了笑,看著他,說道: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
說罷,他便踏上了自己的馬車。
朱英站在原地,看著搖搖晃晃起步的馬車,深深鞠了一躬。
隨即自己也轉身離去。
駱養性坐在馬車上,透過車簾的縫隙,他也看到了朱英的動作。
那一剎那,他對朱英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這麼彬彬有禮,有勇有謀,真的是朱元璋那老傢伙的親孫子?
他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想法逗笑了。
不過轉念又一想,還真越來越像了。
特別這性子,跟朱標一模一樣,但卻比朱標多了許多狡猾。
放下車簾後,他才對著車伕說道:
「到宮裡去。」
車廂外,車伕應了聲是,手中馬鞭用力一揮,拉著車的馬吃痛,加快速度跑了起來。
......
武英殿。
今日的朱元璋完全沒有心思處理那些奏章。
下朝後,他便讓人將那些政務有關的奏章送到東宮去,自己則在武英殿內不停踱步。
派去孝陵檢視的太監已經回來稟報了。
一切如同駱養性所說那般,孝陵一切完好。
可世間真會有那般巧合?
不單單長得像,連失憶的時間都對得上。
就在這時,朴不成前來稟報,說駱養性在殿外求見。
「讓他滾進來!」
朱元璋煩躁地揮了揮手。
駱養性走進來之時,正想行禮,卻被朱元璋止住,只讓他有話快說。
朱元璋接過之後,一字一句地看著。
看完之後,他將供詞攥成一團,臉上怒火與悲痛交織在一起。
原來他早就知道。
這還是自己養的一條狗,居然一直在騙咱!
看著胸口劇烈起伏的朱元璋,駱養性瞥了他一眼,說道:
「皇上,息怒。」
他的聲音平靜,卻像是在熱油當中滴入水滴一般,讓朱元璋更加暴怒。
「息怒?」
他一拍桌子,站起身,將桌上的茶杯一掃而空。
一道道陶瓷碎裂的聲音響起。
「你讓我怎麼息怒?他居然將我大孫藏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