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幹什麼?他到底想幹什麼?」
朱元璋的怒火隨著聲音噴射而出。
頓時讓殿內的太監婢女跪在地上,噤若寒蟬。
而站在朱元璋面前的駱養性卻嫌棄的擦了擦臉上朱元璋噴過來的口水。
他一言不發,沒有給蔣瓛做任何辯解,只是靜靜的等待著朱元璋將火氣撒完。
過了許久,見駱養性也不配合他,朱元璋也慢慢冷靜下來。
他坐回龍椅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一般,臉上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雙眼無神,像是陷入了無盡的懊悔與無法忘懷的懷念之中。
直到這個時候,駱養性才往前走了兩步,與朱元璋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緩緩開口。
「皇上,朱英這孩子,還不一定是你孫子呢。」
「放你娘的狗屁,咱就不信這世間有這麼巧的事情!」
駱養性的話又讓朱元璋急了,甚至不顧天子威嚴直接飆出了髒話。
見朱元璋又發怒,駱養性笑了一下,又閉上了嘴巴。
直到朱元璋又沒動靜後,他才再次開口道:
「那皇上能讓我說話了?」
朱元璋怒視了他一眼,卻見駱養性絲毫不害怕的頂了回來,把朱元璋給氣得直咬牙。
「你有屁快放。」
「皇上,這件事蔣瓛確實有私心,但他的顧慮也不完全無道理。」
「此事事關重大,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復。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朱元璋冷哼一聲,聲音冷了下來。
「錦衣衛是幹什麼的?咱還沒死呢!有什麼能夠讓他們萬劫不復。」
「那當年的疑點重重,為何皇上又不調查了。」
此話一出,饒是暴脾氣如老朱,也瞬間啞火。
當年,一方面確實是因為自己的結髮妻子馬皇后身體抱恙。
另一方面,則是胡惟庸案牽扯甚大,自己的寧殺錯不放過的計劃,已經有點動搖國本了。
再加上沒有任何實質證據證明,大孫是死於人為。
種種阻力的因素下,老朱也不得不停止調查。
見朱元璋有些想通,駱養性便繼續說道:
「況且,蔣瓛這些年對你也算是忠心耿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此次山東事件,若非他排程有方,第一時間趕到山東協助朱英完成任務閉環,孔家那邊,恐怕還沒那麼快能露出紕漏。」
「眼下,山東那邊的事情還未完結,又有秦王那邊涉及進來。」
「如果此時將他辦了,那......」
駱養性沒有接著說下去。
他將該說的話都說了,隨後便垂下眼帘,一副一切都等你皇上聖裁的模樣。
朱元璋閉上了眼睛,手中不斷摩挲著一副玉如意。
那是妹子在他登基後送給他的。
這些年來,他一直帶在身邊。
只要感受著玉如意帶來的寒意,似乎就像自家妹子在身旁握著自己的手一般。
妹子啊,如果你在,你會怎麼做?
按照你的性格,恐怕會讓咱把蔣瓛給放了吧。
良久,朱元璋才睜開眼睛,眼眶微紅。
他用著沙啞的聲音說道:
「傳旨下去。」
「蔣瓛......官復原職,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
次日清晨,詔獄的大門緩緩開啟。
陽光透過門楣照射進來,有些刺眼,卻也讓陰冷的詔獄有了一絲陽氣。
門口處,兩名錦衣衛校尉諂笑著彎著腰在門口站著,等待著裡面的人出來。
不多時,蔣瓛便眯著眼睛,從最深處的天牢中走出。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飛魚服,只是臉色仍有些蒼白。
獄卒們跟在他的身後,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與昨日的他們判若兩人,與之前的他們卻沒有任何變化。
蔣瓛沒有理會他們,雖說說不上記恨,畢竟趨炎附勢是人之常情,但他心中肯定不會舒服。
這些人,遲早要換掉。
他在心裡已經打定主意。
剛走出詔獄,蔣瓛就看到一道身影靜靜的站在不遠處。
正是前來接他的朱英。
朱英也看到了他的出現,邁步走了過來。
兩人就在詔獄的門口走到一起。
「大人,恭喜您出獄。」
朱英露出了一個陽光的笑容。
蔣瓛看著他的容貌,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化為一聲輕笑。
「都說了,讓你叫我蔣叔。」
......
從詔獄中出來後,朱英便送著蔣瓛回到住處,隨後便先行告退。
蔣瓛洗了個澡,沖洗一下身上的晦氣後,便要準備去宮中謝恩。
再次見到朱元璋的時候,蔣瓛臉上的神色複雜。
有委屈,有無奈,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蔣瓛是第一個完好如初從詔獄中走出來的人。
眼前這個殺伐果斷的洪武皇帝居然放過了他。
「罪臣蔣瓛,拜見皇上,謝皇上不殺之恩。」
他重重地跪在地上,朝著朱元璋磕了個頭。
朱元璋坐在御案上,正在批示著奏章。
他連頭也沒抬,只是平靜的說道:
「起來吧。」
「謝皇上。」
蔣瓛從地上起來後,便站在一旁。
直到朱元璋將面前的奏章批覆了一大半後,朱元璋才伸了個懶腰,將目光看向蔣瓛。
「你入錦衣衛多少年了?」
「回皇上,七年有餘。」
蔣瓛思索了一下,給出了答案。
如果在往前算的話,時間更久。
在設立錦衣衛之前,蔣瓛就在儀鸞司當差。
「毛驤為何而死的,你還記得吧!」
朱元璋的語氣冰冷,讓蔣瓛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記......記得!」
「給咱記好了,記好你的身份,咱不想再跟你強調!」
朱元璋收起身上的威勢,語氣變得平靜。
蔣瓛聞言,再次跪地。
「罪臣......不會再犯。」
「滾下去吧!」
朱元璋擺了擺手,自顧自地喝了口茶,又埋頭看向御案上的奏章。
蔣瓛也不敢出聲打擾,默默往後退去。
......
金陵城中,悅陽樓。
蕭媚兒在這已經定了三個長期的客房。
朱英過來後,蕭媚兒和黃冰蘭兄妹圍了上來。
「蔣大人那邊怎麼樣了?」
給朱英倒了杯水後,蕭媚兒便出聲問道。
「放出來了,官復原職,只是罰俸一年。」
朱英笑了笑,那笑容極其真誠。
「那就行,罰俸就罰俸吧,命保住了比什麼都重要。」
朱英點了點頭,正要回話。
這時,樓下傳來熱鬧的聲音。
朱英看去,與樓下一個錦衣男人四目相對。
錦衣男人的身前,正是常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