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房,趙無彥早已等候多時。
他看到朱英,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人,孫強嘴硬,不如讓卑職去查那個趙先生的線索。」
「第七所那邊,卑職已經暫時穩住,有些老人,或許知道些什麼。」
趙無彥的眼裡,全是渴望。
他知道,這是他證明自己的最好機會。
朱英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
「去吧。記住,我要的是活的線索,不是死的屍體。」
......
眼見孫強這邊沒有那麼容易開啟突破口,朱英想了想,又提審了李茂。
在他的了解當中,李茂跟孫強不同。
他並不是一個嘴硬的人。
眼下,李茂剛被提到審訊室當中,他便趕忙跪下磕頭。
砰!砰!砰!
李茂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臉色慘白如紙。
「大人,饒命,饒命啊!」
「下官……下官都招,什麼都招!」
他甚至不敢抬頭看朱英。
孫強的下場,他是親眼見到了。
在牢里呆的這段時間,或許是朱英還沒注意到他。
但是孫強已經被那些獄卒給折磨得快瘋了。
最讓李茂受不了的是,這詔獄根本就不把人當人看。
再加上以前他是把人送進來的,現在自己關在裡面。
那種從雲端跌落泥潭所帶來的恐懼以及落差,對李茂而言,比任何刑具都管用。
朱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是想自己說,還是我幫你說?」
「錦衣衛的手段你應該很清楚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但越是平靜,就越讓李茂感到膽戰心驚。
他也深知,自己既然已經被朱英關進來了,那麼他的後台也絕對保不住他。
「是……是戶部郎中,周文彬。」
李茂的聲音帶著哭腔,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所有事都說了出來。
「是他找到下官,說有一批要淘汰的軍械,可以低價處理掉。」
「他說……他說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賺的錢,我七他三。」
「下官一時鬼迷心竅,就……就答應了。」
朱英靜靜聽著,沒有打斷他的話,只是一直在思考著裡面的破綻。
等李茂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臉上帶著戲謔,問道:
「一個戶部郎中,有這麼大本事?」
李茂聞言,身體不由得僵了一下。
看得出來,他很恐懼,已經將頭埋得更低了。
「你是不想配合了?」
朱英忽然站起身,語氣有點興奮。
「來人......」
還未等他說完,李茂便恐慌地抬起頭,哭喊道:
「他……他的上面有人。」
「誰?」
朱英轉過身去,目光死死盯在李茂身上。
李茂只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升起,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這才是真正要命的問題。
說了,得罪了那位貴人,是死。
不說,眼前這個年輕人,立刻就能讓他死。
「我……我不知道……」
李茂還在想著做最後的掙扎。
朱英也大概猜出來了,這背後或許又是哪位皇親。
他站起身,轉身就要走。
「看來,你還是想跟孫強做個伴。」
「我說!我說!」
李茂徹底崩潰了,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
他爬了兩步,抓住朱英的褲腳。
「是……是齊王!」
「周文彬,是齊王殿下的人!」
朱英聞言,忽然間怔在了原地。
又是皇子。
一個秦王朱樉,一個齊王朱榑。
這些人怎麼這麼不給老朱省心?
他看著腳下涕泗橫流的李茂,心中一片冰冷。
看來這京城的水,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皇親國戚,這些大明朝最尊貴的人,卻一直干著損害大明朝的事。
這要讓老朱知道了,會不會被氣死?
不過想來應該也不會,他不信在原來的歷史裡面,老朱不知道這些事情。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抽出被李茂抓住的褲腳。
「起來吧。」
李茂愣住了,不解地看著朱英。
「回你的第六百戶所去。」
朱英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
「你,什麼都沒說過,我也什麼都沒問過。」
「繼續當你的百戶,等我的命令。」
李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巨大的驚喜讓他一時間忘了反應。
「滾。」
朱英吐出一個字。
「是!是!謝大人!謝大人不殺之恩!」
李茂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出了牢房,彷佛身後有惡鬼在追。
朱英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眼神幽深。
皇家的面子比天還高,那只能讓李茂來頂這個天大的鍋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像李茂這些人,自己利用起來居然完全沒有心慌的感覺。
……
蔣瓛的公房內。
他看著朱英遞上來的密卷,又看了看朱英,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次的事情又涉及到了齊王。
朱英啊朱英,你怎麼就老是跟皇親過不去呢?
你最好真的是那位,否則......
蔣瓛心中暗嘆一聲。
隨即,他抬頭看向朱英,神情嚴肅。
「這事,大了。」
「你做的很好,沒有打草驚蛇。」
「這個李茂,暫時不能動,還得留著他。」
「齊王……皇爺對他可是一向寄予厚望。」
朱英點了點頭。
「我明白。」
「你先回去,穩住李茂,派人把他盯死了。」
蔣瓛沉聲吩咐。
「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絕不能輕舉妄動。」
……
朱英回到親軍千戶所駐地。
他立刻叫來陳達海,讓他挑幾個最機靈的老人,二十四小時輪班,暗中監視李茂的一舉一動。
陳達海領命而去。
沒過多久,趙無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大人,孫強還是什麼都不肯說。」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獄卒發現他有些不對勁。」
「他偷偷把囚服撕成布條,似乎……想自盡。」
朱英正在演練著繡春刀法,聽到趙無彥的話,動作瞬間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死?」
「進了詔獄,死,可就由不得他了。」
「加派人手,日夜盯著他。」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頭硬,還是我的手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