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曲阜,孔家密室。
孔希學坐在主位,一臉激動,手裡的沉香木念珠被他死死攥緊。
在他的對面,坐著個穿粗布褐衣、身材魁梧的漢子。
那漢子是北元那邊派過來的使者,叫脫脫不花。
「衍聖公,我家大汗話帶到了。」
脫脫不花一張嘴,那股子充滿羊騷味的關外腔調在密室里迴蕩。
「只要曲阜這頭火燒起來,大汗將會親率鐵騎南下,攻大同,圍北平。」
「明廷那些兵馬,絕不敢回援山東。」
孔希學聽完脫脫不花的話,臉上的激動稍稍收起,輕咳一聲。
「大汗好氣魄。」
「只要朱家那些衛所兵調走,我孔家一呼百應。」
「天下讀書人苦朱元璋久矣,誰不想看這大明亂起來?」
他一副為了天下捨身取義的羊毛,如果不知道孔希學內心所想的人看到,還真會被他所騙。
密室兩側的位置,幾個孔家核心成員也參與了此次會議。
孔希學的堂弟孔希范見孔希學表態了,便急吼吼插話。
「大哥,那秦王朱樉那邊,咱真不拉攏了?」
「他手裡可是捏著幾萬精銳,要是能裡應外合,濟南府不費吹灰之力。」
孔希學聞言,冷哼一聲:
「秦王?」
「那是個腦子長在肌肉里的武夫,他有他的算盤,咱有咱的道。」
「指望姓朱的去反朱家?那是與虎謀皮。」
他起身走到牆邊的輿圖前,手指重重戳在濟南府的位置。
「祭祖大典,天下孔氏子孫齊聚曲阜。」
「這是名義。」
「實際上,老二已經帶了三百死士,潛到濟南府城外的山神廟了。」
「只等典禮上的炮響,他們就衝進布政使司,把山東官員全宰了。」
一個年輕的孔家族人聽完孔希學的話,滿臉通紅,興奮吶喊:
「到時候,大公登基稱帝,咱孔家就是這天下的主!」
孔希學看向他,眼中透著滿意。
「討朱檄文寫好了嗎?」
「回大公,已經潤色三遍,字字泣血,歷數朱元璋殘暴不仁、輕慢聖賢之罪。」
孔希學點頭,看向脫脫不花。
「五日後,祭祖大典,見煙火為號。」
「一言為定。」
脫脫不花起身,草草朝著孔希學行了個禮,隨後消失在暗門裡。
密室內,孔家人陷入一種病態的亢奮。
有人甚至開始討論起新王朝的國號。
卻沒人留意,密室頂端的通氣孔邊。
一片瓦片被悄悄合上。
……
曲阜城外,一處不起眼的酒肆。
山東錦衣衛千戶段錦坐在靠窗位子,面前擺著一碗燒酒。
沒一會兒,一個夥計湊過來,手裡的抹布在桌上畫了個圈。
「大人,魚咬鉤了。」
段錦端起酒碗,遮住嘴角的笑意。
「聽清了?」
「一字不落。」
「秦王那邊沒談攏,他們想自己單幹。」
「打算在祭祖大典上發難,還要搞個大齊的國號。」
段錦仰頭灌下燒酒,辛辣入喉。
「好個大齊。」
「聖人之後,通敵賣國,這史書上真是有得寫了。」
他起身,將一塊碎銀子拍在桌上。
「通知埋伏在山神廟的人,盯死那三百死士。」
「皇爺有交代,要讓他們這反造得像模像樣,咱不能提前掐了火。」
夥計領命而去。
段錦看向孔府方向,眼中沒半點溫度。
這哪是什麼祭祖大典,這是孔家人的斷頭台。
……
濟南府郊,山神廟。
廟裡擠滿了孔武有力的漢子,人人懷裡揣著火油和兵器。
「頭兒,咱真要殺進布政使衙門?」
死士頭子孔德抬頭,眼神陰鷙。
「大公說了,殺一人,賞銀十兩。」
「殺過五人的,封百戶官。」
「這潑天富貴,你們不想要?」
底下的漢子們呼吸瞬間都粗重起來。
他們都是孔家私下養的家奴,平日裡橫行鄉里,此時全指著改朝換代。
「頭兒,外面好像有鳥叫,聲兒不太對。」
孔德停下手中動作,側耳細聽。
外面林子裡,傳出幾聲清脆的杜鵑啼鳴。
「林子裡野鳥多,瞧你那慫樣。」
認清楚聲音後,孔德罵了手下一句。
他不知道,廟外的草叢裡,無數支弩箭已經對準了門口。
副千戶林循蹲在不遠處的土坡後,看著山神廟裡透出的微弱燈火。
「大人,為什麼不現在動手?」
一個錦衣衛低聲問。
林循冷笑一聲,小聲道:
「現在動手,那叫抓幾個私藏兵刃的小賊。」
「等他們衝進濟南府,喊出造反口號的時候再動手,那才叫剿匪逆。」
「不讓他們把這個反字刻在骨頭上,天下讀書人怎麼會閉嘴?」
他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那是朱元璋教給他的邏輯。
要殺,就要殺得名正言順,殺得千夫所指。
……
西安城,秦王別院。
朱樉已經連續三天未曾出現在眾人眼前。
自從書房的東西被盜走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陸川」。
也就是從那日起,西安城的城門自那天起一直封閉到現在,僅有每日兩個時辰可供進出。
就這還有大批官兵堵著城門,仔細檢查著每一個路人的樣貌和隨身攜帶的物品。
那處破敗的民居,朱英一個人虛弱的靠在那裡,等著追兵的靠近,然後做殊死一搏。
他忽然想起,臨行前給蕭媚兒跟黃冰蘭兩人的承諾,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前世每每看那些小說電視劇,主角跟愛人立下等我回來或者我之後一定娶你這些誓言後,一定會死於意外。
以前他還覺得都是在搞什麼苦煽情,哪有那麼多巧合。
可現在他有點後悔了,自己就不該承諾那些事啊!
玄學這東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自嘲了一番後,追兵也推開了頭上院落的大門。
「王先生,這邊就交給你了!」
一個像是領頭之人的男子朝著身邊的大漢吩咐了一聲後,轉身便往其他地方而去。
今晚事出突然,人手實在不夠。
所以這種一眼就不怎麼能藏人的留下一個人搜查一下就行。
漢子也沒有多說什麼,推開院落大門便往民居裡面走去。
不一會兒,地窖的入口便被漢子找到。
他蹲在入口前,眯著眼睛,探查了一會。
果然,入口旁還有未處理乾淨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