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蔣瓛那出來後,朱英也沒有心思回去找蕭媚兒她們。
畢竟皇上召見這件事還是很重要的。
回到自己之前住的那間小廂房沐浴更衣後,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錦衣衛千戶飛魚服。
左臂的傷口還隱隱作痛,但此刻他心無旁騖,徑直往皇宮行去。
武英殿內,朱元璋正與太子朱標對著一幅巨大的輿圖,指點江山。
殿門太監高喊一聲:
「錦衣衛親軍千戶朱英覲見!」
朴不成聞言,抬頭看了上面的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只是「嗯」了一聲,連頭也沒抬。
而朱標卻看向殿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複雜里,有幾分好奇,幾分審視,還有一絲憂慮。
他已經從父皇的口中得知了朱英的情況,也知道他們對朱英的身份多有揣測。
得到應允後,朱英在一名小太監的引領下緩步走進大殿。
見到朱元璋後便跪地叩首。
「卑職朱英,參見陛下,參見太子殿下。」
「免禮。」
朱元璋立刻轉過身去,看著臉色有點蒼白的朱英,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朱英站起身,隨後便跟著朱元璋的問話,將西安之行的經過一一道來。
從如何易容潛入秦王府,如何在門客院周旋,如何利用趙先生的試探打入內部。
再到查明趙先生的真實身份,私造軍火營地。
當說到夜探書房,盜取密信後被追殺,傷到身子之時,朱標忍不住怒哼一聲。
說這些的時候,他沒有絲毫邀功請賞的意思,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彷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朱元璋一直沒有打斷他,只是目光偶爾會掃一眼旁邊的朱標。
朱標則聽得眉頭緊鎖,臉色越來越沉。
直到最後,朱英說起王烈救了自己的時候,朱元璋終於開口了。
「王烈此人,倒是一條漢子。」
朱英聞言,眼中閃過一抹亮光,立刻抓住機會,躬身道:
「回陛下,王烈雖然身為秦王門客,但實乃忠義之士。「
」他被那所謂的趙先生所蒙蔽,卻在關鍵時刻迷途知返,救卑職一命。」
「卑職斗膽,懇請陛下從輕發落。」
朱元璋沒有直接回應朱英的話,只是問道:
「你傷勢如何?」
「回陛下,已無大礙。」
朱英答道,只是說這話時左臂不經意間輕微顫動了一下。
朱元璋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些許關心道:
「去養傷吧,其他的事,暫時你不用操心了。」
朱英心裡一動,卻也知道現在不是多問的時候。
他知道朱元璋自有安排。
隨後,他又看了一眼朱標,這個不久將要暴斃的太子,此刻倒還算身子硬朗。
而朱標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但最終沒有開口。
朱元璋揮了揮手,示意朱標退下。
朱英也再次叩首,緩緩退出武英殿。
剛出宮門,卻見李景隆早早等在那裡。
他一身常服,笑嘻嘻地迎上來,一把搭住朱英的肩膀。
「我的朱大千戶,你可算出來了!」
李景隆語氣親熱,全然沒了在武英殿外的肅穆。
朱英也笑著回應道:
「小國公怎麼在此等我?」
「嗨,還不是奉了聖命,帶你這傷號去悅陽樓好好壓壓驚。」
李景隆擠眉弄眼的湊近朱英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京城裡都傳瘋了,秦王謀逆,陛下雷霆震怒,這事兒啊,文官們都吵翻天了。」
兩人並肩走出宮城,坐上李景隆的馬車。
悅陽樓的雅間裡,小二麻利地擺上酒菜。
李景隆端起酒杯,先飲為敬。
朱英也舉杯相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這回秦王可真是作了個大死。」
李景隆放下酒杯,又給自己滿上。
「我聽說,陛下已經發了召秦王進京述職的公文,秦王現在正在路上呢。」
「這哪是述職,分明就是召他回來問罪。」
「哦?」
朱英聞言,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給自己倒了杯酒,輕聲問道:
「京中對這事,什麼看法?」
「能有什麼看法?」
李景隆嗤笑一聲,笑道:
「文官們都說是陛下手足相殘,有違倫常。」
「一個個上書請命,說什麼親親之誼,天家無私。」
「呸!我看他們是怕秦王倒了,下一個就輪到他們了。」
朱英只是聽著,沒有接話,只是自顧自喝了口酒。
他知道這正是朱元璋希望看到的,或許朱元璋也藉此機會敲打文官集團。
「不過,現在最熱鬧的,可不是秦王這事兒。」
李景隆話鋒一轉。
「現在最要緊的,那還得是山東孔家。」
朱英眼神眯了眯,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湊得更近了,幾乎要貼到朱英耳邊。
「我聽說,陛下已經秘密調兵了。」
「山東都司的兵馬在濟南府外集結,還有京營的精銳,星夜兼程往那邊趕。」
「這陣仗,可不是鬧著玩的。」
「孔家……這是要動手了?」
朱英的思緒很快飄到了在山東的日子。
蕭媚兒的事,可還沒處理完。
「可不是嘛!」
李景隆又喝了一杯酒。
「就等他們祭祖大典,一舉發難。到時候,整個山東都得血流成河。」
隨後,他又正經起來,臉色有些嚴肅,說道:
「而且,孔家背後,還有北元撐腰。」
「一旦山東開戰,北疆那邊,大同、北平,恐怕也得出事。」
朱英心裡一沉。
大戰將至,這可不是小事。
他本以為秦王一案告一段落,沒想到更大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
一頓飯吃完,他婉拒了李景隆下半場的邀約,笑著說自己要回家一趟。
李景隆也知道蕭媚兒兩人的存在,挑了挑眉便沒再繼續拉著。
回到府中,剛進院門,朱英就見蕭媚兒和黃冰蘭都站在院中。
她們顯然一直在等著他,看到朱英安然無恙,兩女的臉上都露出驚喜交加的神情。
「朱英!」
蕭媚兒輕呼一聲,率先迎了上來。
黃冰蘭也跟著跑了過來,眼中淚光閃動。
「我沒事,都回來了。」
朱英上前一步,分別抱了抱兩人,輕聲安慰著。
三人依偎了一番,良久才分開。
隨後避重就輕地給兩人講述了西安一行的經歷,讓兩人徹底放心後,才洗了個澡回到房中。
而這一晚,朱英也終於睡了個安穩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