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希學在一眾核心族人的簇擁下走下祭台。
那些被五花大綁計程車子被孔家兵丁拖到一旁。
他們的嘴裡塞著破布，只能發出「嗚嗚」的嚎叫聲。
剩下的數千士子，被孔家的私兵用刀劍逼著，跟在隊伍後面，每個人都面色蒼白。
他們只想來參加孔聖祭典，可卻莫名其妙的參與到了這場謀逆之中。
他們想走，但所有出口都被封鎖。
他們想反抗，但手無寸鐵。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這場鬧劇一步步推向前方。
孔府後院，早已有孔家族人備好了一套赭黃色的龍袍，冕旒齊備。
在幾個老僕的伺候下，孔希學褪去祭服，換上龍袍，腰間佩上一塊早已刻好的玉璽。
他對著銅鏡，看著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欣喜於狂熱。
「聖人之後，當為天子！」
他嘟囔了一句，彷佛是在提醒自己這不是一場夢，又像是在昭告天下。
孔府的正堂，此刻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金鑾殿」。
一張高大的太師椅被搬到正中，鋪上黃綢，充當龍椅。
孔家的核心族人們，按照事先排練好的位置，分列兩側，充當文武百官。
當孔希學身著龍袍，頭戴冕旒，從後堂緩緩走出時。
以他堂弟孔希范為首的「百官」，齊刷刷跪倒在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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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在正堂內迴蕩。
孔希學一步步走上台階，在那張簡陋的龍椅上緩緩坐下。
他俯視著腳下跪拜的族人，從未有過的滿足感充斥著他的胸膛。
「眾卿平身！」
他抬起手，用一種他自認為極具帝王威儀的語調說道。
「謝陛下！」
眾人起身，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興奮。
「丞相！」
孔希學看向孔希范，這是他們一家人在商討造反的時候就已經定好的職位。
「臣在！」
孔希范聲音十分激動，聽起來都顯得都有些發顫。
沒人知道，他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宣讀朕的旨意！」
孔希學面露笑顏，中氣十足的說道。
「遵旨！」
孔希范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絹製成的聖旨，清了清嗓子，高聲宣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朱明無道，虐害蒼生。」
「朕，孔氏七十二代孫，不忍見禮樂崩壞，今順天應人，登基稱帝，國號大齊，改元天授！」
「即日起，封孔希范為大齊丞相，總領百官！」
「封孔均為征虜大將軍，總領天下兵馬！」
封賞一條條念出，被點到名字的孔家族人無不激動得滿臉通紅，再次跪地謝恩。
「另，將討朱檄文昭告天下！凡歸順我大齊者，官升三級！若頑抗到底，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那份早就寫好的檄文，被十幾名孔家子弟拿著，騎上快馬，衝出府門，向山東各地飛馳而去。
曲阜城外，曲阜左衛大營。
指揮使趙剛正與幾名下屬議事，一名親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大……大人！不好了！孔家……孔家反了！」
趙剛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那親兵的衣領。
「你說什麼！？」
他一臉的不可置信。
趙剛的一名手下正是錦衣衛之人。
早在十天前，便已經知曉孔家謀逆之事。
只是上頭有令，禁止透露相關資訊。
他明白，這是遠在京城那位九五至尊為了「大義」二字，讓整個山東的衛所做出的犧牲。
他默默看著驚慌失措的趙剛，心中暗自嘆了一聲，隨即閉上了眼睛。
而親兵此刻也著急忙慌的說道：
「衍聖公……他在祭典上自稱皇帝！把城裡的官員和士子都扣下了！現在曲阜四門緊閉，只許進不許出！」
「哐當」一聲，趙剛腰間的佩刀掉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都懵了。
孔家謀反？
開什麼玩笑！
但親兵驚恐的表情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亂臣賊子！」
短暫的震驚後，怒火瞬間湧上了趙剛的心頭。
「點齊兵馬！隨我入城平叛！」
三千衛所兵迅速集結。
趙剛翻身上馬，手持長刀，一馬當先，直奔曲阜城。
然而，大軍剛出營門不到五里，前方的道路便被一隊人馬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人，白袍銀甲，手持一桿長槍，正是孔家四少爺孔玄明。
他的身後，是數千名早已埋伏在此的孔家私兵。
不，那已經不能說是私兵了，沒有私兵能個個盔明甲亮，殺氣騰騰。
「趙將軍，別來無恙啊。」
孔玄明坐在馬上，臉上帶著一絲輕蔑的冷笑。
趙剛勒住戰馬，怒視著對方。
「孔玄明！你孔家世代受國朝隆恩，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舉！」
「大逆不道？」
孔玄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朱元璋一介布衣，竊取神器，那才是大逆不道！」
「我祖父乃聖人之後，天命所歸！」
「趙將軍，我勸你識時務，早早歸順，我家陛下說了，可封你為侯，拜你為將！」
「我呸！」
趙剛聞言，將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指著孔玄明怒罵道：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我趙剛食大明俸祿，豈能與爾等為伍！」
說完，他舉起手中長刀，指向前方。
「將士們！隨我衝鋒！斬殺叛逆！」
「殺！」
三千衛所兵齊聲吶喊，朝著孔家私兵發起了衝鋒。
「不知死活。」
孔玄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手中長槍一揮。
「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兩支軍隊瞬間衝撞在一起，刀劍相交，血肉橫飛。
喊殺聲，慘叫聲，響徹整個原野。
孔家計程車兵顯然訓練有素，而且是有備而來。
曲阜左衛計程車兵雖然悍不畏死，但倉促應戰，陣型很快就被衝散。
趙剛揮舞著長刀，奮力砍殺，但圍上來的敵人越來越多。
噗嗤一聲，一桿長槍刺穿了他的肩胛。
又一柄長刀，在他後背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將軍！」
幾名親兵拼死衝上來，將渾身是血的趙剛從馬上拖了下來，護著他向後方退去。
兵敗如山倒。
曲阜左衛計程車兵們士氣徹底崩潰，開始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