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之後謀反，衍聖公登基稱帝。
這道訊息在短短數日內傳遍了整個山東。
一時間，山河震動。
兗州府，作為曲阜的直屬上級，連像樣的抵抗都沒能組織起來。
知府便恭恭敬敬的開啟城門，「請」大齊軍入城。
緊接著，青州、登州等地，那些早就與孔家暗中勾結的地方豪強、鹽梟水匪，紛紛扯起「清君側」的大旗，起兵響應。
叛軍攻城掠地，衛所兵節節敗退，官吏或降或逃。
不過旬日，山東過半疆域已然淪陷。
整個山東的官僚體系，在孔家這塊傳承千年的金字招牌面前，顯得脆弱不堪。
濟南府，布政使衙門。
往日裡門庭若市的衙門口，如今冷清得能聽見風聲。
布政使周大人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牆上的輿圖。
圖上，濟南府的周邊已經被硃筆畫上了一個又一個的紅圈。
那些紅圈，代表著一個個被叛軍占領的州縣。
如今的濟南，儼然成了一座被叛軍團團包圍的孤城。
「大人，段指揮使到了。」
屬下在門口低聲通報。
周大人回過神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親自迎了出去。
「段大人！你可算來了！」
段錦微微頷首，說道：
「周大人，城防之事，還需大人多多費心。」
「卑職已派出所有探馬，刺探各地叛軍虛實，一有訊息，會立刻飛報京城。」
他的這股鎮定，倒是讓六神無主的周大人心裡稍稍安定了些許。
……
曲阜，「大齊皇宮」。
孔希學坐在那張簡陋的龍椅上，心滿意足地接受著「文武百官」的朝賀。
殿下跪著的，全是他的孔氏族人。
「陛下，兗州府已盡入我大齊之手，知府孫茂才已被生擒！」
「陛下，青州、登州義軍已起，正與官軍激戰！」
一個又一個的捷報傳來，讓孔希學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他覺得自己就是天命所歸。
「玄明。」
他看向站在武將首位的孫子，孔玄明。
「派去濟南的人，可有訊息傳回？」
孔玄明心頭一跳，出列躬身道：
「回皇爺爺，孫兒已派人打探，想必……想必孔德很快便會傳來捷報。」
他的話語有些支吾。
山神廟那邊斷了訊息已經兩天了，他派去查探的人也有去無回，這絕不是什麼好兆頭。
但他不敢說。
他怕影響了自己這位皇爺爺的興致，更怕影響這剛剛建立的大齊計程車氣。
孔希學不疑有他，滿意地點點頭。
「好！等孔德拿下濟南布政使，朕要將那姓朱的走狗的腦袋，掛在濟南城樓上！」
他話音剛落，一名渾身是血的孔家護衛，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金鑾殿」。
「家主！不……陛……陛下！不好了！」
護衛哭喊著跪倒在地。
「山神廟……山神廟三百兄弟，全……全沒了！」
「孔德大人……戰死！！」
孔希學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癱軟在龍椅上。
三百死士！
那是他孔家耗費無數心血，秘密培養的最精銳的力量！
就這麼沒了？
殿內瞬間陷入死寂，剛剛還喜氣洋洋的「百官」們，一個個噤若寒蟬。
「皇爺爺！」
孔玄明最先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上台階，扶住搖搖欲墜的孔希學。
「假的！這一定是朱家天子的奸計！」
孔希學聽到孔玄明的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趕忙說道：
「對對對，是他們散播的謠言！」
孔玄明看著自己爺爺失態的模樣，心中一沉，卻只能強作鎮定地附和：
「皇爺爺說的是！區區三百人，損失了便損失了！」
「如今山東義軍已起，我們兵強馬壯，朝廷遠在南京，遠水救不了近火！」
他扶著孔希學重新坐穩，然後轉身，目光掃過殿下惶恐的族人。
「都慌什麼！我大齊的根基在曲阜！傳我將令，加緊攻打城外衛所，必須在朝廷援軍到來之前，徹底掌控曲阜全境！」
……
曲阜城外，衛所營地。
喊殺聲已經持續了一天一夜。
指揮使趙剛的左臂上裹著染血的布條，拄著刀，靠在拒馬上大口喘氣。
他腳下，躺著幾具孔家私兵的屍體。
放眼望去，整個營地已是一片狼藉。
「將軍，弟兄們快撐不住了！」
一名副將跑過來，聲音嘶啞。
「叛軍人太多了，一波接著一波地沖！我們的箭矢已經用盡，糧草……也只夠吃一天了。」
趙剛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重新集結的叛軍，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警戒計程車兵忽然指著營地後方，驚呼道：
「將軍你看！那是什麼！」
趙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營地後山的方向，一縷微弱的青煙，正裊裊升起，在空中盤旋了三圈，才緩緩散去。
那是……軍中聯絡的訊號！
有援軍！
趙剛精神大振，一把扔掉手裡的刀鞘，重新握緊長刀。
「弟兄們！」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援軍到了！朝廷沒有忘記我們！」
「給老子守住！死也要守住！」
殘存計程車兵們聽到這話，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
南京，武英殿。
朱元璋將一封來自山東的八百里加急軍報拍在龍椅扶手上。
「好一個聖人之後！好一個大齊皇帝！」
太子朱標站在一旁，看著輿圖上大片的紅色區域，臉色凝重。
「父皇，孔家在山東根深蒂固，士林之中影響甚巨，若不儘快撲滅，恐成燎原之勢。」
「咱知道。」
朱元璋冷哼一聲。
「茹瑺！」
「臣在。」
兵部尚書茹瑺出列。
「傳旨山東都司，命各地衛所，立刻向濟南府集結！務必保住濟南不失！」
「再傳旨，命藍玉率三萬京營精銳，即刻開赴山東平叛！」
「遵旨！」
茹瑺領命退下。
朱元璋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站在殿下的朱英身上。
「朱英。」
「卑職在。」
「咱給你五百錦衣衛，你即刻出發，趕赴山東，協同段錦，給咱查清楚，這次孔家謀逆，背後到底還有誰！」
「咱要的不是捷報，是人頭！」
「遵旨！」
朱英沒有絲毫猶豫，躬身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