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草原，此刻正值人肥馬壯之際，最適合南下搶劫物資，留著過冬。
乃兒不花坐在馬背上，時不時拿出一張輿圖對照著。
在他的身後，是浩浩蕩蕩的十萬北元朝廷的精銳騎兵。
按照跟曲阜孔家那幫書生的約定，只要孔希學在山東起事，他們北元就會立馬南下。
但乃兒不花有自己的想法。
他希望孔家那幫子蠢貨能夠吸引到明皇朱元璋更多的關注。
這樣自己在殺過去，說不定能一舉將山東都給拿下。
就這樣，大軍邊走邊停，半個月過去。
部隊也來到了北平的控制範圍。
「大汗說了，朱元璋正忙著在山東掐自己人的脖子。」
乃兒不花抽出彎刀，指向不遠處那高高聳立的北平城。
「拿下北平，大明的半邊脊梁骨就斷了。到時候，長城以南，全是咱們的馬場！」
十萬鐵騎齊齊發出大叫，宣示著他們征服以及掠奪的渴望。
他們等這一天太久了。
自從被攆回大漠，這群狼無時無刻不在惦記著中原的細糧和女人。
……
北平，燕王府。
朱棣穿著一身鎧甲，站在地圖前，手裡捏著一份密報。
那是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親自透過暗線傳來的，上面只有朱元璋的親筆：
【狗進來了，老四給咱狠狠地關上門打狗。】
「父皇這是把我當成餌了。」
朱棣看完密報的內容，不由得扯了扯嘴，發出一聲自嘲。
早在半年前，那時候朱英剛在山東鬧出動靜，他便已經收到了訊息，也知道了孔家造反的底牌。
「傳令下去，北平城外五十里，堅壁清野。」
「糧食全運進城，運不走的，一把火燒乾淨。井裡投藥，房子拆掉。」
「本王要讓這些韃子到了城下，連根草都嚼不著！」
一旁的將領聞言，遲疑了一下，說道：
「王爺，那百姓們……」
「遷！不走的，強制帶走。」
朱棣的語氣里滿是霸氣，似乎不接受任何辯駁。
「這是打仗，不是請客吃飯。城要是丟了，誰也活不成。」
……
兩天後。
乃兒不花帶著先鋒踏進了北平郊區。
他所設想的北平大軍在此處進行抵抗的情況沒有出現，反而靜得讓人心慌。
他的記憶中，這裡應該是一處熱鬧的村鎮，可現在只剩下一片焦黑。
連草原里那些被牛羊啃光的草地都沒這麼荒蕪。
「將軍，這朱棣是個狠人啊。」
副將從一口井邊跑回來，臉色難看。
「水被下了藥，牲口喝了當場就倒。咱的弟兄們跑了一天，嗓子眼都冒煙了。」
乃兒不花冷哼一聲，咬牙切齒地說道：
「不過是困獸之鬥罷了。他把東西都搬進城，那是幫咱們攢著呢。只要破了城，什麼都有！」
「全軍準備攻城！不等後援了，直接壓上去！」
將令一下，北元的騎兵開始下馬，扛著臨時打造的簡陋雲梯，咆哮著沖向北平城牆。
朱棣站在城頭，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手慢慢抬起。
「不急，等他們再近點。」
直到北元大軍進入百步距離。
「放！」
北平城牆上，幾十尊洪武大炮吐出了火舌。
這可是經過朱英改良過的火炮，在山東的時候就已經顯過神威。
轟隆！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
鐵球和碎石在北元陣型里犁出了十幾條血路。
就連乃兒不花都不由得眼皮一跳，他沒想到北平的守備力量這麼橫。
「弓箭手！給我壓住城頭！」
北元弓箭手開始還擊，漫天箭雨一股腦地射向城牆。
可還沒等箭落地，城牆根底下突然炸開了。
那是朱棣提前埋好的火藥瓮。
那些北元兵踩上去，又是一聲聲爆炸聲響起。
一時之間，殘肢斷臂四處亂飛，還有許多北元兵被火油濺射到，頓時成為一個個火人。
慘叫聲瞬間壓過了喊殺聲。
乃兒不花見狀，也不得不吹響撤軍的號聲。
這一輪進攻，北元折了三百多人，連城牆皮都沒摸著。
……
濟南府。
朱英拆開一封蠟丸密信，是朱元璋直接發給他的。
裡面的內容很簡單，就是讓他抓緊處理好山東的事，然後前去北平。
朱英把信往火盆里一扔，走到窗前。
此時城外的孔家叛軍已經開始變得鬆散。
「北邊有朱棣在，乃兒不花那是踢到了鐵板。咱們這邊也該收網了。」
他輕聲說道。
陳達海在旁邊小聲問：
「大人，咱不等藍玉大將軍的京營了？」
「等他到了，功勞就全是他的了。」
朱英轉過身去，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
北平，兩軍已經相持了十天。
北平城下，屍體腐爛產生的腐臭味已經開始瀰漫。
乃兒不花的十萬大軍現在進退兩難。
攻，攻不動。
朱棣就像個縮頭烏龜，縮在火炮和陷阱後面，你沖他就炸，你退他就射。
退，又退不得。
北元的補給線太長了，從大漠運過來的糧草，路上就被劫掠了好幾次。
那是北平錦衣衛千戶領著錦衣衛幹的好事。
如果此刻撤退，一定會被兩邊夾擊。
「將軍，咱們得撤了。」
副將走上前來，說道：
「弟兄們現在看馬的眼神都不對勁了，再待下去，馬就要被吃光了。」
乃兒不花盯著遠處的城樓，咬牙切齒。
「再等三天！孔家不是說山東已經全境響應了嗎？朱元璋的援軍過不來！」
就在這時，一名信使飛奔入營，手裡舉著北元的金牌。
「將軍！大汗急信！」
乃兒不花拆開一看，臉色瞬間慘白。
信上說，大明三十萬援軍已經過了保定，正從側翼包抄。
「這不可能！哪來的三十萬大軍？」
乃兒不花不信，但是他不敢賭。
如果因為他的決策失誤導致這十萬精銳鐵騎全軍覆沒，那他便是大元的罪人。
「撤！全軍撤退！」
城頭上，朱棣看著開始潰敗的北元騎兵，冷笑一聲。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傳令，騎兵出擊！不用死磕，咬住他們的尾巴，本王要讓他們這十萬人，回大漠的不滿三成！」
這一夜，大明北疆血流成河。
而遠在曲阜的孔希學，還在龍椅上做著「南北夾擊」的美夢。
他不知道，他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已經在大雪裡被朱棣折斷了。
他更不知道，朱英的刀，已經抵到了他的後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