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孔府。
平日裡作為祭祀的宗祠已經變成了大齊的朝堂。
那原本庄嚴肅穆的孔府大堂也被孔希學安排人披上明黃色的綢緞。
甚至就連廊柱都包了金箔，透著一股掩蓋不住的土氣。
看上去就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孔希學坐在那張「龍椅」上，看著跪在底下的眾人。
「眾卿家，平身！」
他抬了抬袖口，享受著下方數十名族人跪拜的高呼。
堂下，曾經在田間地頭爭搶水利的孔家旁系，如今搖身一變，紛紛都變成了大齊的官員。
他們披上了大紅大紫的官服，眼神里都是自得和愜意。
有些徹底倒向孔家計程車子圍在他們身旁，唯唯諾諾，期待能謀得一官半職。
「陛下！」
孔希范站了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加蓋了「大齊之寶」的公文。
「微臣報喜！曲阜左衛那個統領趙剛，已經被我大齊的軍隊徹底剷除！」
「至於趙剛本人，已經當場伏誅！屍首不日便會送回京城！」
此言一出，狹小的堂內瞬間炸開了鍋。
「好！殺得好！」
「那趙剛平日裡仗著朱家明廷的名頭，對咱們孔家橫挑鼻子豎挑眼，活該有今日！」
孔希學更是大力拍案，臉上也紅光滿面。
「好一個指日可待！濟南城那姓周的，現在估計已經嚇得鑽進桌子底下了！」
他指著堂外，發出一陣陣大笑，整個人顯得是那麼個志得意滿。
「傳朕旨意，待趙剛屍體送到，把他的腦袋割下來，用石灰醃了，掛在曲阜南門最高處！」
「讓那些還抱著朱家大腿不放的蠢貨們看看，這就是跟我大齊作對的下場！」
孔希范趕緊彎腰接旨，臉上都笑開了花。
「陛下聖明！此乃天命所歸，所向披靡啊！」
孔希學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眼中滿是對權力的迷醉。
「不過丞相，朕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這還不夠。」
「去，給各地那些還沒回信的草頭王發急信，告訴他們，濟南馬上就要破了。」
「誰現在帶兵過來投奔，朕給他封王，要是等城破了再來，朕讓他去修城牆！」
隨後，他轉頭看向一旁因為濟南的失利而變得沉默的孔玄明，招了招手。
「玄明，稍後朕寫封密信，務必親手交給北元那位大汗。」
孔玄明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絲掙扎，他不願就這麼離開朝堂中樞去當一個送信的信使。
只是那抹不滿但很快被低頭掩蓋。
「皇上，咱們真要引韃子入關？」
有個被同夥拉到大齊朝中計程車子皺了皺眉，開口問道。
孔希學冷哼一聲，眼神陰冷地看了他一眼。
「什麼叫引韃子入關！這叫南北夾擊，借力打力！」
「只要朱元璋屁股後面著了火，他哪還有心思管山東這點事？」
「告訴北元大汗，只要他動兵，大同、宣府，朕全都送給他！」
「每年再給他一百萬兩白銀，只要他認朕這個大齊天子！」
那位士子聽完，搖了搖頭。
他沒想到孔希學的戰略眼光能差到如此地步。
他想說大同宣府乃是大明屏障，給了韃子，大齊又能活幾天？
但他看著孔希學那雙被欲望燒紅的眼睛，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
他只能閉上嘴巴，心中想著什麼時候曲阜城解封便趕緊逃離。
正午。
大齊皇宮內擺開了百桌宴席。
孔希學坐在高位，一杯接一杯地灌著貢酒。
他拉過孔玄明的手，輕輕在他手上拍了拍。
「玄明啊，朕老了，這江山……最後全得靠你撐著。」
孔玄明在孔家的三代當中無疑是最為出類拔萃的一個，孔希學也對他抱有極大的期待。
只是他始終不是嫡出，註定與這皇位無緣。
為了打消他對這皇位的垂涎以及讓他能夠給大齊出力。
孔希學先是給了他去送信這跟大棒，現在打算以口頭畫餅給他甜棗。
緊接著，他指著這滿堂其樂融融的一大家子。
「你看，這才是咱們孔家該有的樣子，再也不用看朱老頭的臉色！」
孔玄明看著周圍那些為了搶一根雞腿差點打起來的「開國重臣」，心裡那股悲涼再也壓不住。
自從跟朱英一戰之後，他就發現他們準備了那麼久的謀反就像是笑話。
如果繼續讓這些人掌權......
這大齊江山能活夠一載？
就在酒宴氣氛最熱烈時，一隊兵丁推搡著幾個滿身血污的年輕人走上大堂。
原本熱鬧的場面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看向這幾個死硬的讀書人。
「跪下！拜見皇上！」
孔家兵丁飛起一腳，踹在領頭那個士子的膝蓋上。
那士子慘叫一聲，卻死死咬著牙，用手撐著地，硬是不讓膝蓋著地。
「我大明立國二十餘載，驅逐韃虜，恢復中華，朱皇帝是千古聖君！」
年輕士子滿臉是血，但卻發出大笑。
「你孔家世受國恩，如今勾結韃子，禍亂家邦，你們也配提聖人？」
孔希學剛壓下去的火氣騰地冒了出來，手中的金杯直接砸在對方頭上。
「老子就是聖人之後！老子就是天命！」
「跪不跪？」
士子吐出一口血痰，大聲喝道：
「大明萬歲！朱皇帝萬歲！」
他昂著頭，對著那些昔日敬仰的聖人之後破口大罵。
「一群數典忘祖的畜生！我在地獄等著看你們怎麼死！」
孔希學氣得渾身發抖。
「拖出去！就在菜市口，給我斬了！」
「我要看他能硬到什麼時候！」
......
那天下午，曲阜城南門的法場上，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落地。
那士子臨死前最後一聲吶喊，穿透了喧鬧的街道。
「大明萬歲！」
訊息很快傳遍了城裡的每一間茶館、每一座書院。
原本那些被刀劍逼著參加大典計程車子們，聽到這個訊息，沒人說話。
他們低著頭，藏在袖子裡的手握得咯吱響。
孔家，已經把他們心中最後一點念想，親手掐滅了。
而在濟南城，朱英站在殘破的城樓上，看著遠處緩緩靠近的叛軍先鋒。
他收到了趙剛撤入尼山的訊息。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
朱英搖了搖頭，對著段錦笑道：
「孔家這幫人，大概覺得皇帝坐穩了。」
「明天開始，咱們給這位大齊皇帝，送份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