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叛軍的攻勢明顯減弱。
沒了糧草，軍心浮動。
孔玄明不敢再強行攻城，只得下令全軍後退五里紮營，等待後續的糧草支援。
濟南之圍，暫時得到了緩解。
朱英下令，將繳獲的叛軍旗幟，倒掛在濟南城頭。
城中軍民看到這一幕，無不歡聲雷動。
原本死氣沉沉的濟南府，也因為此戰得勝重新煥發了生機。
許多百姓自發組織起來。
青壯們抬著滾木擂石送上城牆。
婦人們則在家中熬製湯藥，送給受傷計程車兵。
布政使衙門裡，周大人親自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走進了朱英的房間。
「朱大人，下官……下官替全城百姓，謝謝您了！」
他眼眶泛紅，聲音裡帶著哽咽。
若是沒有朱英，這濟南城，恐怕早就破了。
朱英接過藥碗，一口喝乾。
「周大人言重了，守土有責，份內之事。」
他的左肩已經重新包紮好，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依舊很好。
「只要再守十日。」
朱英看著周大人，打氣道：
「藍玉將軍的大軍，必到。」
「是，是！下官明白！下官這就去安排，一定守住！」
周大人連連點頭，隨即便退了出去做安排。
......
當晚，朱英獨自一人登上城樓。
夜風清冷，吹動著他身上的衣袍。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油紙，就著城頭的燈火，提筆寫下一封密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他讓趙剛放棄死守衛所，儲存有生力量。
如果實在守不住，就率領殘部退入周圍的山區，跟叛軍打游擊，襲擾他們的後方補給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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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等待朝廷大軍的到來。
在朱英看來，死守，是最愚蠢的選擇。
寫完後，他將信紙折好，塞進一個小小的蠟丸里。
一名身手矯健的錦衣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大人。」
「把這個，送到曲阜，親手交給趙剛將軍。」
朱英將蠟丸遞過去。
「記住，務必小心，不要讓任何人發現。」
「卑職遵命！」
那名錦衣衛接過蠟丸，揣進懷裡，轉身一躍，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
曲阜左衛營地。
趙剛將朱英送過來的蠟丸開啟，看完紙條裡面的內容後卻不由得皺起了眉。
只見紙條上只寫了十個字：
放棄死守，退入尼山，待援。
這時，一名百戶走了過來，眼中帶著些許淚光，說道：
「將軍，弟兄們餓得拿不動刀了。」
仗打到現在，他們已經連軍中的馬匹都殺了果腹。
趙剛沒說話。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是曾經三千人的精銳衛所。
現在放眼望去，躺在地上雙目無神的兵丁不足五百。
「守不住了。」
這時，那位送信過來的錦衣衛走到趙剛身邊，輕聲說道：
「千戶大人說，如果您不願意放棄，還有一句話讓我轉述給您。」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錦衣衛的話讓趙剛瞬間醍醐灌頂。
他看著身旁的百戶，說道：
「把所有旗幟都豎起來。」
「火堆點旺點，把剩下的那些破爛帳篷全燒了，給孔玄明看場煙火。」
百戶愣了一下，眼神裡帶著點不敢確信的狂喜。
「將軍，咱不在這等死了？」
「死？咱這命貴著呢。」
趙剛冷笑，指著東南方向。
「半個時辰，從後山那條老獵道撤，誰掉隊，老子不回頭。」
......
當晚，曲阜城外的夜空被熊熊大火照得通亮。
孔家叛軍的大營里，接替孔玄明的另一個孔家嫡系孔淳風正舉著單筒望遠鏡往曲阜左衛營地望去。
那是孔家從海外淘換來的稀罕貨。
「少爺，明軍那營地燒起來了。」
旁邊一個心腹湊過來，嘿嘿直笑。
「看來趙剛那硬骨頭也熬不住了，估計正打算殺馬祭天，跟咱玩命呢。」
孔玄明嘴角撇了撇，滿是輕蔑。
「強弩之末，讓他們燒。」
「傳令下去，各營紮緊籬笆，不用急著沖。等明早天一亮，那些官兵餓得站不穩，咱過去收人頭就行。」
在他眼裡，趙剛已經是死人一個。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是，提著趙剛的腦袋回曲阜，在那位剛穿上龍袍的皇爺爺面前領個什麼賞。
大齊的開國第一功，得是他孔淳風的。
至於孔玄明那蠢貨，哼！
就在孔家叛軍以為明軍在做最後掙扎的時候。
趙剛已經帶著三百多個殘兵，順著尼山密道摸進了老林子。
這些連續作戰多日計程車卒們雖然肚子餓得很，但求生的念頭比什麼都強。
......
次日清晨。
孔淳風意氣風發，騎著高頭大馬，帶著幾千人馬浩浩蕩蕩撲向衛所營地。
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套慷慨陳詞，打算在活捉趙剛時顯擺一番。
可等他踏進營門，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只見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空地。
空空如也的空地！
除了幾十個還在冒煙的灰堆和滿地的破爛，連半個活人都沒有。
「人呢？」
孔淳風大喝一聲，手中長劍胡亂揮砍著那些殘垣斷壁。
斥候這時連滾帶爬地從後山跑回來，滿頭大汗。
「報！少爺……後山發現明軍撤退的痕跡，他們應該直奔尼山去了！」
「廢物！」
孔淳風反手一巴掌抽在了斥候臉上，抽出一道血印子。
「幾百號大活人，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溜了？」
他轉過頭，盯著遠處連綿數十里的尼山群峰。
尼山林深葉茂，大軍進去就是抓瞎。
其實對於孔淳風來說，這些明軍跑哪裡去了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需要這些人的命來讓他獲得孔希學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他昨晚才給曲阜城裡發的捷報，說的是「大破明軍，指日可待」。
現在趙剛跑了，他怎麼跟孔希學交代？
「搜山！給我搜！」
孔玄明歇斯底里地大吼著，似乎要將滿腔怒火發泄出來。
「哪怕把山給老子翻過來，也得把趙剛找出來！」
與此同時，尼山深處的一座廢棄古廟裡。
趙剛正靠在佛像後面，大口嚼著一塊干硬的鹹肉。
那是入山前最後一點口糧。
「報信的人出發了嗎？」
他斜眼看著親衛。
「出發了，繞道濟南，最快兩天能見到朱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