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英帶著一百精銳，日夜兼程，三日後便望見了金陵城的輪廓。
朝陽門外，蔣瓛親自帶人迎接。
朱英翻身下馬，見蔣瓛面色凝重，心中不由得一沉。
「蔣大人，出了什麼事？」
蔣瓛沒有多做解釋，只是說道：
「皇爺在武英殿等你，快去吧。」
朱英將馬鞭扔給王振，跟著蔣瓛快步走入城中。
一路上，蔣瓛也簡單跟他說了一下京城這邊的事：
山東的捷報已到，御史彈劾的摺子也被壓了下去，但皇上心情不好，讓他小心應對。
朱英聞言，點了點頭，也不再多問。
武英殿前，太監通報後，朱英獨自走入殿中。
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後批閱奏章，朱標也在另一張書案上埋頭書寫什麼。
朱英走了進來，跪地叩首道：
「臣朱英，參見皇上。」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硃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在朱英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說道：
「起來吧。山東的事，你辦得不錯。」
「臣不敢居功，全賴皇上運籌帷幄。」
朱元璋哼笑了一聲，從御案上拿起一疊奏章，扔到朱英面前的地上。
「你看看，這是御史們彈劾你的摺子。」
「他們說你濫殺無辜，手段殘忍，有傷天和。說你把孔家田產分給百姓，是收買人心，圖謀不軌。」
朱英沒有去撿那些奏章，只是瞄了一眼，隨即說道：
「臣行事但求無愧於皇上，無愧於朝廷。」
「咱替你壓下去了。」
朱元璋的聲音里都是滿意的喜悅，但還是說道：
「但你要記住，這朝堂上，盯著你的人不少。你越是立功，盯著你的人就越多。」
「臣明白。」
朱元璋話鋒一轉，問道：
「你可知咱為何急召你回京？」
朱英搖頭。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牆上的輿圖前。
朱標也跟著走過去，父子二人並肩而立。
「北疆那邊，藍玉已經帶了主力北上，跟老四會合了。」
朱元璋指著輿圖上北平的位置。
「乃兒不花那十萬騎兵雖然被打殘了，但還沒死絕。北元大汗又在集結兵力，北平壓力很大。」
朱英以為要派自己去北疆，正要請纓，朱元璋擺了擺手。
「不是讓你去打仗。北疆有藍玉和老四，夠了。」
朱元璋轉過身，目光落在朱英臉上。
那眼神里有審視，有考量，還有一種朱英讀不懂的複雜。
「咱要你去辦另一件事。」
朱標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宗，走到朱英面前遞給他。
朱英接過，展開一看，上面記錄了幾個商號的名字和地點，分布在蘇州、松江一帶。
「有人在江南私造火器，數量巨大。」
朱標見他有些疑惑，便解釋道：
「錦衣衛查了幾個月，線索斷斷續續，始終沒有抓到幕後之人。」
朱英快速翻閱了一遍卷宗。
上面記載，這些商號表面做絲綢、瓷器生意，暗地裡卻大量採購硫磺、硝石和鐵料。
交易十分隱蔽，每次都用不同的人，帳目也做得天衣無縫。
「有懷疑的物件嗎？」
朱英問出這句話時，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能搞出這麼大動靜，背後不是豪強就是藩王。
朱元璋沒有直接回答，只說道：
「錦衣衛查到，這些火器的樣式與朝廷制式不同，但工藝精湛，絕非普通鐵匠能為。」
「咱懷疑，有人從軍器局挖走了工匠。」
朱英想起自己在山東網羅的那批火器工匠，早已被朱元璋收歸軍器局，應該不會外泄。
但軍器局那麼大，難免有疏漏。
「臣明白了。」
朱英合上卷宗。
「臣即刻啟程，前往蘇州查探。」
朱元璋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走回御案後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朱標也回到原位，沉默地站著。
殿內安靜了片刻。
「你的傷好了？」
朱元璋忽然問出這句話，語氣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朱英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在問自己的左肩。
他活動了一下左臂，答道：
「回皇上，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影響行動。」
「嗯。」
朱元璋點點頭。
「江南不比山東，那是文官的地盤，錦衣衛在那裡不好使。你去了，要小心。」
「臣明白。」
「咱給你三個月的時間。」
朱元璋豎起三根手指。
「三個月後，咱要看到結果。」
朱英叩首領命。
朱標這時開口說道：
「朱英，你此去江南，以商人身份行事即可，不要驚動地方官府。」
「若遇到棘手的事，可用錦衣衛的暗樁聯絡。」
「行了，下去吧。」
朱元璋擺了擺手。
「回去準備準備，早點出發。」
朱英起身，正要退下，朱元璋忽然又叫住了他。
「朱英。」
「臣在。」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幾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吐出兩個字：
「去吧。」
朱英躬身退出武英殿。
蔣瓛還在殿外等著，見他出來，迎上前去。
「怎麼樣？」
朱英搖了搖頭，沒有多說。
兩人並肩走出宮門，蔣瓛才壓低聲音問道：
「皇爺讓你去江南？」
朱英點頭。
蔣瓛嘆了口氣，說道：
「這事不好辦......江南那幫文官，表面一團和氣，背地裡勾連甚深。」
「你在山東的手段，到了那邊怕是不好用。」
「我知道。」
朱英想了想，說道：
「所以這次不能硬來，只能暗查。」
蔣瓛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
朱英回到府中，蕭媚兒和黃冰蘭已經等在門口。
兩女見他平安歸來，眼眶都紅了。
蕭媚兒替他脫下外袍，黃冰蘭端來熱茶。
朱英簡單說了山東的事，沒有提新的任務。
但蕭媚兒心思細膩，看他眉宇間藏著心事，便問道：
「又要出遠門？」
朱英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蕭媚兒沒有追問，只是說道：
「我去給你收拾行裝。」
黃冰蘭看了他一眼，也跟著去了。
朱英坐在正堂里，看著兩女忙碌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
次日清晨，朱英去錦衣衛衙門調閱江南火器案的詳細卷宗。
蔣瓛親自為他講解，兩人在公房裡談了一個上午。
蔣瓛說，線索指向蘇州一個叫萬源號的商號，掌柜的叫沈萬財，在蘇州商界很有名望。
此人表面做絲綢生意，暗地裡卻大量採購違禁物資。
錦衣衛曾派人潛入，但什麼都沒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