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瓛將萬源號的卷宗一頁頁攤開,指給朱英看。
錦衣衛第一次派人潛入時,倉庫里只有布匹和瓷器,沒有任何違禁之物。
第二次派人去,發現後院有一間倉庫守衛森嚴,外人無法靠近。
錦衣衛在對麵茶樓上盯了半個月,確認那間倉庫每到深夜就有貨物進出。
貨物用木箱封裝,從後門裝車,直接運往碼頭。
碼頭那邊也有人盯著,貨船駛出蘇州後,沿運河北上,最終在連雲港出海,去向不明。
「木箱那裡裝著什麼?」
朱英有些疑惑。
「錦衣衛一直沒有機會檢視,但我們推斷,應該是火藥!」
蔣瓛先是搖了搖頭,隨後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萬源號近一年來採購的硫磺、硝石和鐵料數量驚人,足夠裝配數千杆火銃。
這些東西不可能憑空消失,只能是從那間秘密倉庫運走了。
蔣瓛又翻出一份名單,上面列了十幾個名字,都是與萬源號有過交易的人。
其中一個名字旁邊打了一個問號:脫脫。
備註寫著「疑似北元商人,身份待查」。
此人身材魁梧,說話帶著明顯的北地口音,與沈萬財多次在酒樓會面。
錦衣衛跟蹤過他,發現他住在城北一家專做北方生意的客棧里。
登記的名字是王德,但店小二私下說他自稱姓脫。
朱英將名單上的名字默記在心。
隨即,他又問道:
「沈萬財的底細如何?」
「他是蘇州本地人,早年做過布匹生意,後來發家,在蘇州商界很有名望。」
「而且他與蘇州知府趙文華來往密切,每月都會去知府衙門做客。」
蔣瓛說道。
趙文華在江南官場經營多年,門生故吏遍及蘇松常三府。
若驚動了他,整個江南的官場都會跟你作對。
朱英將卷宗合上,心中已經有了計劃。
他決定以商人身份去蘇州,先摸清萬源號的底細。
從錦衣衛衙門出來,朱英直接去了親軍千戶所駐地。
王振、陳達海、周麒、周麟已經在公房裡等著。
朱英將江南火器案簡單說了一遍,眾人聽完,面色各異。
王振第一個開口,說道:
「大人,江南那幫文人最會玩陰的,咱們這些拿刀的在那邊不好施展啊!」
「所以這次不能硬來,只能暗查。」
朱英看向他,輕聲說道。
隨即,他讓王振挑選二十名身手最好的弟兄,扮成商隊夥計,三日後出發南下。
緊接著,他又讓周麒去準備幾車上好的絲綢,裝成商隊的樣子。
周麟性子活潑,聽說要去蘇州,興奮得直搓手,被周麒瞪了一眼才收斂。
安排妥當後,朱英回到府中。
蕭媚兒已經替他收拾好了行裝,黃冰蘭在一旁幫忙。
兩女見朱英進來,停下手中的活計,等著他說話。
朱英在椅子上坐下,說他要去一趟蘇州,大概兩三個月才能回來。
晚飯時,三人都沒有說話。
朱英吃完了碗裡的飯,黃冰蘭又給他添了一碗。
蕭媚兒坐在對面,時不時看他一眼,眼神里有擔憂,但沒有說出口。
夜裡,朱英跟蕭媚兒親密完,躺在床上,將江南火器案的線索在腦中梳理了一遍。
萬源號、沈萬財、脫脫、劉鐵匠,這些人像一張網,撒在蘇州到江西的路上。
他需要找到網的中心,一擊致命。
想著想著,他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朱英去街上採買了一些路上用的東西。
王振來報,說二十名弟兄已經選好了,都是赤衛營的老人,身手過硬,嘴巴也嚴。
周麒那邊也準備好了幾車絲綢,裝成了商隊的模樣。
朱英檢查了一遍,覺得沒有問題。
他讓王振通知所有人,明日卯時在朝陽門外集合。
這一天的時間,他都府中處理各種人情往來。
特別是常茂等人一直邀請他去喝花酒,但全都被他婉拒。
這一夜,朱英沒有睡。他坐在院中,看著天上的月亮,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卯時,朝陽門外。
二十名錦衣衛精銳列隊整齊,每個人都穿著普通商販的衣裳,腰間藏著短刀。
幾輛馬車裝著絲綢,馬伕也是錦衣衛扮的。
王振、陳達海、周麒、周麟四人騎馬立在隊伍前方。
朱英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金陵城的城牆。
蕭媚兒和黃冰蘭沒有來送行,這是昨晚說好的。
他不想讓她們看到自己離開的樣子。
......
隊伍沿著官道向南行進。
王振騎馬跟在朱英身邊,問到了蘇州先做什麼。
朱英現在也暫時沒有任何想法,只能告訴他先住下來,摸清萬源號的底細再說。
隨後,他又叮囑所有人,到了蘇州不准喝酒鬧事,不准單獨行動,一切聽他指揮。
王振領命,將話傳了下去。
陳達海騎馬走在隊伍最後面,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周麒和周麟一左一右,護著馬車。
......
三日後,隊伍抵達蘇州城外。
碼頭上商船雲集,搬運貨物的腳伕往來穿梭,一片繁忙景象。
朱英讓陳達海帶人去找客棧安頓,自己帶著王振和周麒在碼頭附近轉了一圈。
蘇州城比金陵小一些,但繁華程度不遑多讓。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絲綢、茶葉、瓷器、藥材,應有盡有。
朱英注意到,城東有一條街格外熱鬧,來來往往的都是商人打扮的人。
他問了一個腳伕,得知那條街上全是商號,萬源號就在街口。
朱英沒有急著過去,而是回到客棧。
陳達海已經安排好了住處,一家中等規模的客棧,不顯眼,但乾淨整潔。
朱英將眾人召集到房中,簡單分配了任務。
陳達海帶人去碼頭,盯著萬源號的貨物進出。周麒周麟在城中轉悠,打聽萬源號和沈萬財的訊息。王振跟著他,準備以商人的身份去萬源號探路。
眾人領命,各自去準備。
朱英站在窗前,望著外面蘇州城的夜景。
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隱隱傳來。
一切都是那麼祥和。
可這背後的黑暗當中隱藏了多少骯髒。
「大明......火器......也不知是福還是禍!」
朱英輕嘆一聲,將窗戶給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