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漩渦中映出的景象,是一片荒蕪的平原。
平原上,散落著殘破的刀槍劍戟、生鏽的盔甲、還有……無數半掩在土中的白骨。
天色昏暗,烏雲低垂。
風中,隱隱傳來金戈鐵馬之聲,還有……壓抑的嗚咽。
「走。」
陳爍率先踏入漩渦。
古戰場,屍俑潮。
星光散去,腳踩實地。
一股濃烈的鐵鏽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
陳爍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的荒原。
天色昏黃如暮,低垂的烏雲壓得很低,幾乎要觸及地面。沒有太陽,沒有星辰,只有從雲層縫隙里透下的、死氣沉沉的微光。
荒原上,散落著無數戰爭的遺骸。
折斷的長矛斜插在土裡,生鏽的刀劍半掩在草叢,殘破的盾牌像墓碑般矗立。
更遠處,能看到傾倒的戰車骨架,腐爛的軍旗在風中無力地飄蕩。
而最多的,是白骨。
人的白骨。
有的完整,保持著死前掙扎的姿態;有的散碎,七零八落混在泥土裡。
頭骨空洞的眼眶望著天空,像是在無聲質問著什麼。
風來了。
不是尋常的風,而是帶著嗚咽聲、彷佛千萬人低語的風。
風聲里,隱約能聽到戰鼓的轟鳴、戰馬的嘶鳴、還有刀劍碰撞的脆響。
「這裡……」王硯之臉色發白,「死了多少人?」
「至少上萬。」徐真陽蹲下身,撿起半塊鏽蝕的護心鏡,用手指抹去上面的泥土,露出模糊的紋路,「看制式,是洪武年間的邊軍。這地方,應該是當年北伐殘元時的一處戰場。」
他站起來,環視四周:「大戰之後,屍橫遍野,來不及收斂。怨氣、煞氣、血氣,經年累月沉積,就變成了兵煞之地。這種地方最容易養出邪祟,比如咱們要對付的腐俑。」
「腐俑是什麼?」張破虜握緊手中的火銃,瘟村任務後,他用清氣兌換了更多火藥和鉛彈,現在這把火銃虛影凝實了不少。
「就是屍變的兵卒。」徐真陽灌了口酒,「不過和尋常殭屍不同,腐俑保留著生前的戰鬥本能,甚至會結陣而戰。更麻煩的是,它們受兵煞之氣滋養,銅皮鐵骨,力大無窮,普通刀劍難傷。」
話音剛落,遠處地平線上,忽然傳來沉悶的腳步聲。
「咚、咚、咚……」
像是有無數人正踏著整齊的步伐,朝這邊推進。
陳爍眯起眼,手按刀柄。
來了。
第一排身影,從荒原的霧靄中浮現。
它們穿著破爛的邊軍服飾,鎖子甲早已鏽蝕斷裂,棉甲破爛不堪,露出下面乾癟發黑的皮肉。
它們手中握著生鏽的刀槍,步伐僵硬但整齊,眼眶裡燃燒著幽綠的火光。
數量……一眼望不到頭。
至少數百。
「結陣!」陳爍厲喝。
六人迅速靠攏,背對背圍成圓陣。
陳爍在前,張破虜在左,王硯之在右,慧明、柳玉娘在後,徐真陽則站在圓陣中央。
老道說是居中策應,但看那抱著酒葫蘆的樣子,更像是看熱鬧。
腐俑大軍越來越近。
距離五十步時,陳爍看清了它們的臉,或者說,那張臉的殘骸。
皮肉大多腐爛脫落,露出森森白骨,只有少數還掛著乾癟的肉膜。
幽綠火光在眼眶中跳躍,透著一股純粹的、對生者的憎恨。
三十步。
陳爍感到自己體內的官煞之氣開始躁動。
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彷佛這片戰場上沉積了數百年的兵煞之氣,與他體內的肅殺之氣產生了共鳴。
他能感覺到,每一次呼吸,都有無形的煞氣從四面八方湧入體內,讓他的魂魄虛影都凝實了幾分。
二十步。
最前排的腐俑同時舉起武器,幽綠火光驟亮!
一聲沙啞的、不似人聲的咆哮,從腐俑群中爆發!
緊接著,前排腐俑加速衝鋒!
「迎敵!」陳爍暴喝,率先衝出!
他不再保留,全力催動官煞之氣!黑紅煞氣如火焰般從身上升騰,在刀鋒上凝聚成一道尺余長的刀罡!
一刀斬出!
刀罡如月牙橫掃,直接將三隻腐俑攔腰斬斷!
腐俑斷成兩截倒地,但上半身還在爬行,手中的刀依然揮砍!
「刺心臟或頭顱!」陳爍提醒的同時,反手一刀刺穿一隻腐俑眼眶!
幽綠火光熄滅,腐俑徹底不動了。
左側,張破虜也開火了。
「砰砰砰!」
火銃連發,鉛彈呼嘯而出,精準命中腐俑頭顱!
雖然腐俑銅皮鐵骨,但鉛彈在近距離的衝擊力極強,直接打碎頭骨,裡面的幽綠火光隨之熄滅。
但腐俑太多了。
一隻被打倒,立刻有兩隻補上。
張破虜打完一輪,來不及裝填,乾脆掄起火銃當棍子砸!
他右臂的金色紋路再次浮現,雖然黯淡,但力量遠超常人,一槍托砸碎一隻腐俑腦袋!
右側,王硯之有些狼狽。
他沒有近戰能力,只能不斷扔出符籙。
雷火符!淨塵符!鎮邪符!
一道道符籙在空中燃燒,化作雷火、清光、鎮壓力場,暫時阻擋腐俑的衝鋒。
但腐俑對符籙的抗性明顯比疫鬼強,雷火只能在它們身上留下焦痕,淨塵符只能讓它們動作遲緩,無法徹底消滅。
「太多了!」王硯之急得滿頭大汗,「我的符快用完了!」
「穩住!」慧明在他身後沉聲道,禪定慧光綻放,化作一道光幕擋在身前。
腐俑撞在光幕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黑煙直冒。
但慧明的壓力也極大。他臉色發白,額頭見汗,顯然在硬撐。
柳玉娘則遊走在陣型邊緣,袖箭連發。
「嗖嗖嗖!」
箭矢精準命中腐俑眼眶或心口,雖然無法一擊必殺,但能有效干擾它們的行動。
她身法靈活,在腐俑群中穿梭,時而近身用匕首刺擊要害,時而遠距離放箭,竟也牽制了十餘只腐俑。
徐真陽站在陣中,眯眼看著戰局。
他沒有出手,但每當有人遇到危險時,就會適時開口提醒:
「陳小子,左三步有偷襲!」
「張小子,裝填火藥要快!對,就那樣!」
「王書生,別光用雷火符,試試破甲符!你書里應該有!」
「慧明和尚,你的慧光可以震!別光想著擋!」
在他的指點下,眾人漸漸穩住陣腳。
陳爍越戰越勇。
官煞之氣在體內奔騰,每一次斬擊都比上一次更凌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