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俑將軍雖然全身堅硬,但關節處似乎相對薄弱。尤其是脖頸、腋下、膝蓋這些位置,骨甲拼接的縫隙較大。
而且,他發現腐俑將軍每次攻擊前,六隻眼眶中的幽綠火焰都會劇烈跳動一下。
那是在調動兵煞之氣?
陳爍心中一動。
他再次催動官煞之氣,這一次,不再局限於刀鋒,而是嘗試將其外放。
黑紅煞氣如霧氣般從身上瀰漫開來,籠罩周身三尺。
這是「入境」的標誌,煞氣離體。
煞氣外放後,陳爍明顯感覺到,自己對周圍兵煞之氣的感應更清晰了。
他甚至能看到,腐俑將軍體內,有一團核心的幽綠火焰,在不斷吸收戰場上的兵煞之氣,輸送到全身。
那團火焰,就在它的胸腔正中。
「弱點在胸口!」陳爍喝道。
「知道弱點也沒用!」徐真陽喊道,「你得先破開它的骨甲!用煞氣凝形!像剛才那樣,凝出狴犴虛影!」
狴犴虛影?
陳爍回想剛才在井底時,煞氣爆發的那一瞬。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當時,他身後確實出現了一道模糊的狴犴虛影。
那是「化境」的標誌,煞氣凝形。
可那是無意識中觸發的,現在要他主動凝形,談何容易?
腐俑將軍又是一刀劈來。
陳爍全力躲閃,但這次慢了一絲,刀風擦過左肩,魂體虛影一陣劇烈動盪,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陳兄!」王硯之大急,想衝過來,卻被兩隻腐俑攔住。
腐俑將軍得勢不饒人,大步追來,斷刃大刀高高舉起。
這一刀,避無可避。
生死關頭,陳爍反而冷靜下來。
他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詔獄裡,犯人臨死前的眼神。
紙紮巷,紙魅扭曲的面孔。
心魔幻境中,那些同僚冰冷的刀。
瘟村井底,趙德善解脫的嘆息。
還有剛才那一閃而逝的幻象中,那位錦衣衛百戶決絕的背影。
「我陳爍執法,上承天憲,下安黎民。」
「若法度已濁,執法者同流合污,那這身官皮,不要也罷。」
「但若世間還有污穢需肅清,那這柄刀,」
他猛地睜眼,眼中精光爆射!
「就不能斷!」
官煞之氣轟然爆發!
黑紅煞氣如火山噴涌,沖天而起!在他身後,一道模糊但威嚴的虛影迅速凝聚,龍首虎身,目如銅鈴,正是傳說中執掌刑獄、明辨是非的神獸狴犴!
雖然虛影還很淡,只維持了不到三息就消散了。
但那一瞬間,腐俑將軍的動作明顯一滯。
它六隻眼眶中的幽綠火焰劇烈跳動,透出一絲恐懼?
對肅清之權的恐懼!
「就是現在!」陳爍暴喝,整個人如炮彈般衝出!
狴犴虛影雖散,但煞氣凝形的餘威仍在。他手中的刀,此刻黑紅光芒大盛,刀罡暴漲至五尺!
一刀,直刺腐俑將軍胸口!
腐俑將軍舉盾格擋。
「鐺!!」
刀罡與鐵盾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鐵盾被硬生生劈開一道裂縫!
腐俑將軍踉蹌後退。
陳爍得勢不饒人,第二刀接踵而至!
這一刀,不再追求威力,而是快!
快如閃電!
刀光繞過鐵盾,精準刺入腐俑將軍左腋下的骨甲縫隙!
「噗嗤!」
刀鋒入肉三寸,黑血噴濺!
腐俑將軍發出痛苦的咆哮,揮刀反擊。
但陳爍已經抽刀後退,第三刀又至!
這一次,是右膝!
「咔嚓!」
膝蓋骨甲碎裂,腐俑將軍單膝跪地。
陳爍躍起,雙手握刀,所有煞氣灌注刀鋒,對著腐俑將軍胸口那團幽綠火焰的核心,全力刺下!
「破!」
刀鋒貫穿骨甲,直沒至柄!
腐俑將軍的咆哮戛然而止。
六隻眼眶中的幽綠火焰,如風中殘燭般劇烈跳動,然後熄滅。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起漫天塵土。
周圍的腐俑群,在這一刻同時僵住。
它們眼眶中的幽綠火焰也相繼熄滅,一具接一具地癱倒在地,化作真正的枯骨。
荒原上,恢復了死寂。
陳爍拄著刀,大口喘氣。
剛才那一系列爆發,幾乎抽空了他所有力氣。魂體虛影淡得幾乎透明,連握刀的手都在發抖。
但他做到了。
煞氣凝形,狴犴虛影。
雖然只維持了三息,但那是實打實的「化境」標誌。
「幹得漂亮。」徐真陽走過來,難得正經地拍了拍他的肩,「能在戰鬥中突破,你小子果然是個苗子。不過……」
他指了指腐俑將軍的屍體:「這玩意兒死了,但兵煞之氣沒散。我感覺到,地底下還有東西。」
話音剛落,腐俑將軍倒下的地方,地面開始龜裂。
一道道黑氣從裂縫中湧出,在空中凝聚,竟形成了一副模糊的畫面。
那是一座宏偉的宮殿。
殿中,一個身穿龍袍的中年人端坐龍椅,面色陰沉。殿下跪著數十名文武官員,其中一人身著飛魚服,正是陳爍在幻象中見過的那位百戶。
龍袍人開口,聲音威嚴:「北鎮撫司聽令!朕命爾等即刻前往薊州,探查王恭廠地脈異動。若有妖穢作祟,格殺勿論!」
百戶叩首:「臣領旨!」
畫面一轉。
是王恭廠的地下。
百戶帶著數十名錦衣衛,在一條昏暗的甬道中前進。甬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溶洞,溶洞中央,懸浮著一團不斷蠕動的黑氣。
那黑氣似乎感應到了生人氣息,猛然擴張,化作無數觸手撲來!
錦衣衛結陣抵抗,刀光劍影,符籙飛舞。
但黑氣太強了。
一個個錦衣衛倒下,被黑氣吞噬。
百戶渾身是血,卻依舊死戰不退。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繡春刀上,刀身亮起刺目的金光。
「以我之血,喚請天憲!鎮!」
一刀斬出,金光如龍,與黑氣對撞!
「轟!!」
整個溶洞崩塌。
畫面到此中斷。
黑氣消散,荒原恢復平靜。
陳爍呆呆地看著那片空地,久久不語。
「那是……」王硯之遲疑道,「王恭廠的……往事?」
「嗯。」徐真陽灌了口酒,「看來這處古戰場,當年也有一隊錦衣衛奉命探查王恭廠異動,結果全軍覆沒在這裡。他們的兵煞之氣與戰場原有的煞氣融合,才養出了腐俑將軍。」
他看向陳爍:「你小子看到的幻象,應該就是那位百戶臨死前的記憶碎片。他最後那招以血喚憲,是錦衣衛壓箱底的禁術,燃燒精血魂魄,引動王朝法度之力。威力雖大,但用者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