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爍握緊刀柄。
那位百戶……是他的前輩。
同樣出身北鎮撫司,同樣奉命探查王恭廠,同樣死在了任務中。
不同的是,那位百戶是血肉之軀,死了就真的死了。
而他,成了魂體,進了渾天儀,有了第二次機會。
「王恭廠……」陳爍低聲重複這三個字。
從紙紮巷的科舉弊案冤魂,到瘟村的瘟癀石,再到這古戰場的錦衣衛前輩幻象。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那個地方。
地氣泄點,妖穢源頭,甚至可能……關乎大明國運。
「行了,別發呆了。」徐真陽打斷他的思緒,「任務完成了,該回去了。不過……」
老道忽然眯起眼,看向荒原深處。
「我感覺到,那邊還有東西。不是腐俑,是活人的氣息。」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極遠處,一座矮山後,隱約有幾個人影閃動。
他們穿著黑衣,蒙著面,正用某種器物記錄著這邊的戰鬥。
當發現陳爍等人看過來時,那些人迅速收起器物,轉身就逃。
「追!」陳爍毫不猶豫。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鬼鬼祟祟出現在這古戰場,還記錄他們的戰鬥,絕非善類。
六人立刻追了上去。
但對方顯然熟悉地形,幾個拐彎就消失在了荒原的霧靄中。
陳爍停下腳步,臉色陰沉。
「是什麼人?」柳玉娘問。
「不知道。」陳爍搖頭,「但肯定不是普通百姓。他們的動作很專業,像是探子。」
「欽天監的暗哨。」徐真陽淡淡道,「或者,白蓮教的眼線。總之,咱們被盯上了。」
眾人心中一凜。
被盯上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在這小渾天中的一舉一動,可能都在某些勢力的監視之下。
意味著未來的任務,可能會更複雜,更危險。
「先回去。」陳爍道,「從長計議。」
星光湧現,召回開始。
在離開前的最後一瞬,陳爍回頭看了一眼這片古戰場。
那位百戶幻象中決絕的背影,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王恭廠。
他一定要去。
不僅是為了查明自己被害的真相。
更是為了……完成前輩未竟之事。
回到小渾天的星空虛空,眾人都鬆了口氣。
腐俑將軍那一戰實在太兇險,若不是陳爍在最後關頭突破,煞氣凝形,恐怕六人都得交代在古戰場。
渾天儀旁的光幕上,數字再次更新:
【陳爍:九斗】
【王硯之:六斗】
【慧明:七斗】
【柳玉娘:七斗】
【張破虜:八斗】
【徐真陽:五斗】
評價浮現:
【古戰場之役,誅滅腐俑將軍,勘破戰魂記憶,清氣總計四十二斗,依表現分配如上。】
【額外嘉獎:陳爍官煞之氣突破至化境,賜《煞氣運用心得》殘卷。】
【全體成員存活,各獎勵固魂丹一枚。】
六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溫潤白光的丹藥虛影,落入眾人手中。
陳爍那本《煞氣運用心得》則是一卷古樸的竹簡虛影,入手微沉,彷佛承載著無數前人的經驗。
「固魂丹……」王硯之捧著丹藥,眼中放光,「功德榜上標價三斗清氣一枚!能穩固魂魄,提升對陰濁之氣的抗性!」
「一人一枚,大手筆啊。」柳玉娘也笑了,小心收起丹藥。
陳爍卻沒什麼喜色。
他盯著光幕上那個巨大的日晷虛影,那是「十日倒計時」的顯示。
現在,日晷上的刻度,只剩下最後一小段。
距離十日之期結束,不到一個時辰了。
而六人中,清氣最高的他,也只有九斗,距離一石(百斗)還差得遠。
「看來……」陳爍緩緩開口,「我們沒人能在十日內積滿一石了。」
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眾人這才想起,進入小渾天時,那個宏大聲音說過的話:
「十日為限。」
「敗者,魂飛魄散。」
「難道……」張破虜臉色發白,「我們真要……」
「不一定。」徐真陽灌了口酒,悠悠道,「渾天儀的規矩,未必那麼死板。你們看,它給了固魂丹這種好東西,像是要弄死你們的樣子嗎?」
「可那聲音明明說……」王硯之聲音發顫。
「聲音是死的,規矩是活的。」徐真陽打斷他,「老道我活了這麼多年,明白一個道理,但凡留有一線生機的死,往往都是考驗。」
「考驗?」慧明若有所思。
「對。」徐真陽站起來,走到渾天儀旁,仰頭看著那緩緩旋轉的星圖,「如果渾天儀真想弄死你們,就不會給你們成長的機會。紙紮巷、影傀、瘟村、古戰場……這些任務一環扣一環,明顯是在打磨你們。現在十日之期要到了,卻沒人清氣滿石,這說明什麼?」
他轉過身,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說明積滿一石根本不是十日內的真正目標。真正的目標,是讓你們在十日內……結成生死羈絆,磨礪出應對大劫的能力。」
眾人面面相覷。
是這樣嗎?
陳爍沉吟片刻,點頭:「有道理。若真想讓我們死,大可直接安排無法完成的任務。但這些任務,雖然兇險,卻總留有一線生機。而且……」
他看向手中的《煞氣運用心得》:「它還在繼續給我們獎勵,幫助我們成長。」
「大機率不會。」徐真陽坐回地上,抱著酒葫蘆,「不過,也別高興太早。十日之期過後,任務難度肯定會提升。而且……」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那些盯上你們的人,也該正式登場了。」
話音剛落,渾天儀中央的紫微星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宏大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語氣似乎有了一絲變化:
【十日之期,終。】
【爾等清氣未滿一石,然歷四試,皆存。】
【劫數綿長,非十日可畢。邪源深植,需砥刃深掘。】
【且續前功,共應大劫。】
話音落,穹頂上的日晷虛影轟然崩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緩緩展開的輿圖虛影。
輿圖上,標註著山川河流、城池村落,赫然是京畿地區的詳細地圖。
地圖上有數個光點在閃爍。
最大的、最亮的一個光點,位於京城西南方向,正是王恭廠火藥局的位置。
其餘光點,或為皇城某處宮殿,或為某親王府邸,或為京郊廢棄礦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