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柱頂端的寶石依次亮起，赤、橙、黃、綠、青、藍、紫、白八色光芒交織成網，將封穢盒籠罩其中。
盒中的穢源石劇烈震動，暗綠色的穢氣從盒縫中滲出，但在八色光網的壓制下，逐漸被逼回。
淨化過程漫長而枯燥。
陳爍趁機翻閱周雲生之前給他的那本《煞氣運用心得》。
竹簡中的內容深奧玄妙，許多地方需要反覆揣摩。
他漸漸明白，官煞之氣並非簡單的殺戮之氣，而是承載著「肅清」權柄的力量。
用之正則護國衛民，用之邪則禍亂蒼生。
關鍵在於「心」。
心念純正，則煞氣凜然不可犯；心念偏邪，則煞氣反噬自身。
他回想起古戰場中，那位錦衣衛百戶以血喚憲的最後一擊。那是將自身對王朝法度的忠誠、對誅邪護民的信念，全部融入煞氣之中，方能爆發出遠超常理的力量。
「信念……」陳爍喃喃自語。
或許，這才是煞氣化境之後的道路。
另一邊，王硯之正和林清羽交談。
「林道長，您剛才使用的劍法，可是傳說中的北斗七劍？」王硯之好奇問道。
林清羽微笑：「正是。北鬥劍派傳承自唐代劍仙呂洞賓一脈，以北斗七星為基，創出七式劍訣，對應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星。每式又有七種變化，共計四十九式，暗合大道之數。」
「那您剛才用的是？」
「天樞式，主破邪。」林清羽道，「天樞為北斗之首，其劍勢剛猛凌厲，專破陰邪護體之氣。」
王硯之聽得入神，忽然想起什麼：「林道長，您說師門命您前來相助欽天監。難道北鬥劍派也關注地脈異動之事？」
林清羽神色肅然：「豈止關注。實不相瞞，我派祖師呂洞賓，便是渾天儀初代誅穢者之一。」
「什麼？！」不僅王硯之，周圍幾人都驚訝地看過來。
徐真陽更是直接跳起來：「呂洞賓？八仙之一的呂純陽？他是誅穢者？」
「正是。」林清羽點頭，「唐末亂世，妖穢橫行，呂祖得道後，感念蒼生之苦，主動應渾天儀之召，成為誅穢者。他歷時三載，誅滅七大穢源，積攢清氣百石，最終以清氣重塑仙基，位列仙班。臨行前，他將畢生劍道心得與渾天儀見聞傳於弟子，創立北鬥劍派，命後世弟子守護人間，監察穢變。」
他頓了頓，看向淨穢台上的穢源石：「此次王恭廠地脈異動，師門觀星象有變，特命我下山查探。沒想到，竟遇到諸位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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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明合十：「阿彌陀佛，原來呂祖亦有如此功德。貧僧曾閱佛經，記載唐代有劍仙誅邪衛道，想必便是呂祖了。」
張破虜則更關心另一個問題：「林道長，您說呂祖積攢清氣百石後，重塑仙基位列仙班。那是不是說，我們如果也能積攢足夠清氣，就能……復活？或者成仙？」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林清羽沉吟片刻，道：「據祖師手札記載，清氣乃天地至純之氣，有重塑肉身、補全魂魄、提升境界之效。但具體如何運用，因人而異。呂祖當年已是半仙之體，故能以清氣成就仙道。若是凡人，或許能重塑肉身，延壽長生。若是修士，可提升修為，突破瓶頸。若是魂魄之體……」
他看向六人：「或許真能重獲新生。」
希望。
雖然渺茫，但確實存在。
眾人的眼神都亮了起來。
柳玉娘握緊袖箭，喃喃道：「妹妹……等著我……」
就在這時，淨穢台忽然劇烈震動！
「不好！」周雲生臉色一變，「穢源石反抗太強，陣法不穩！」
只見封穢盒的盒蓋被震開一道縫隙，濃稠如墨的穢氣噴涌而出，竟腐蝕了八色光網的一角！負責那個方位的道士悶哼一聲，嘴角溢血，顯然受了反噬。
「加固陣法！」周雲生急喝，自己咬破指尖，以血為引，在虛空中畫出一道複雜的符文，拍向淨穢台。
但穢氣越來越濃，漸漸凝成一隻巨大的、猙獰的鬼面，張開大嘴，發出無聲的咆哮！
鬼面所過之處，光網寸寸斷裂！
「這是……穢源石中的怨念核心！」徐真陽臉色難看，「前朝國師用無數活人獻祭，那些祭品的怨魂都被封在石頭裡，現在全爆發出來了！」
鬼面撲向最近的王硯之！
王硯之慌忙後退，但鬼面速度太快，眼看就要將他吞噬！
一道青色劍光橫斬而過！
林清羽出手了。
「北鬥劍陣，天璇定魂！」
劍光分化，化作七道，如鎖鏈般纏向鬼面。天璇星主安定，劍勢綿密悠長，專克魂體怨念。
鬼面被劍光所困，發出悽厲尖嘯，掙扎不休。
「趁現在！」周雲生喝道，「所有人，將純陽之氣注入陣法！」
陳爍毫不猶豫，催動所剩無幾的官煞之氣，注入離他最近的一根銅柱。他的煞氣雖屬肅殺，但本質是王朝法度所化，亦有純陽屬性。
慧明禪定慧光大盛，注入另一根銅柱。
張破虜血脈之力再現，金色紋路流轉，注入第三根。
柳玉娘、王硯之、徐真陽也各盡所能。
林清羽則持續以劍光壓制鬼面。
集眾人之力，八色光網重新穩固，並開始向內收縮，將鬼面連同穢氣一併壓回封穢盒。
鬼面不甘，瘋狂掙扎，但終究抵不過合力。
終於，在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尖嘯後，鬼面徹底崩散，穢氣全部被壓回盒中。
周雲生迅速合上盒蓋，貼上數道符籙。
「加固封印！」他下令。
八名道士不敢怠慢，各自取出一枚玉符，按在銅柱頂端。玉符融化，滲入銅柱，整座淨穢台的光芒更加凝實。
危機暫時解除。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只是將淨化時間延長了。穢源石中的怨念太深，需要更長時間才能徹底淨化。
「至少需要十二個時辰了。」周雲生抹去額頭的汗，「而且期間不能中斷，否則前功盡棄。」
他看向陳爍六人：「諸位，渾天儀已發出召回訊號。你們該回去了。」
果然，六人同時感到一股熟悉的牽引力，從虛空深處傳來。
那是渾天儀的召喚。
「周監正，林道長，後會有期。」陳爍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