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養性道:「本官不便親自出面,以免打草驚蛇。你們去監視,記錄所有參會人員,最好能拿到他們的行動計劃。」
他遞給陳爍一枚令牌:「這是錦衣衛暗哨的調令,必要時可以調動潛伏在望海樓的暗樁。記住,只是監視,不要動手。你們的任務,是確保七星連珠之夜的行動萬無一失。」
陳爍接過令牌:「卑職領命。」
「還有,」駱養性看著他,「馮保雖死,但錦衣衛內部還有他的同黨。你們行動時務必小心,不要相信任何錦衣衛,除了持有同樣令牌的人。」
「卑職明白。」
離開北鎮撫司,陳爍回到客棧,將情況告知眾人。
「駱養性可信嗎?」徐真陽懷疑,「錦衣衛指揮使,哪個不是老狐狸?」
「至少目前,他和我們的目標一致。」陳爍道,「而且,他若想害我們,剛才在檔案庫就可以動手,沒必要繞彎子。」
王硯之指著輿圖上的望海樓:「積水潭畔的望海樓……那裡是京城達官貴人宴飲遊玩之所,寧王選在那裡密會,倒是膽大。」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柳玉娘道,「望海樓人來人往,反而不會引人懷疑。」
「明晚就是密會之時。」陳爍道,「我們分兩組:我、張破虜、徐老道去望海樓監視。慧明師父、王硯之、柳姑娘帶著蓮兒,去探查觀象台和積水潭的地脈情況,看看是否有異常布置。」
趙蓮兒舉起小手:「我能感覺到……觀象台那邊,地脈很亂,像是有很多人在那裡動過手腳。」
「很好,重點查觀象台。」陳爍點頭,「記住,安全第一。若遇危險,立刻撤退。」
次日,眾人分頭行動。
陳爍三人換上錦衣衛暗哨的服飾,這是駱養性提供的,混入望海樓。
望海樓臨水而建,三層高,飛簷斗拱,雕樑畫棟。此時華燈初上,樓內絲竹聲聲,賓客盈門。達官貴人、富商巨賈在此宴飲作樂,一片繁華景象。
陳爍三人扮作護衛,守在二樓雅間外的走廊。根據駱養性的情報,寧王包下了三樓整個「觀瀾閣」,密會將在那裡舉行。
亥時初刻,陸續有人上樓。
第一個來的,是個身穿員外服的中年胖子,笑容可掬,但眼神銳利。陳爍認得他,京城最大的綢緞莊東家,李百萬。也是白蓮教在北京的錢袋子之一。
第二個,是個乾瘦的老者,拄著拐杖,一步三喘,彷佛隨時會斷氣。但陳爍注意到,老者上樓梯時腳步輕盈,拐杖點地無聲,顯然是個高手。這是白蓮教的「病羅漢」孫不二,據說練的是邪門武功,外表病弱,實則狠辣。
第三個,第四個……
總共來了七人,都是白蓮教在京城的頭面人物,或明或暗掌控著某些行業或勢力。
最後上樓的,是個戴著斗笠、遮住面容的青衫人。雖然看不見臉,但陳爍從那人的步伐和氣息判斷,正是寧王朱宸濠。
所有人都進了觀瀾閣,門關上。
陳爍打了個手勢,張破虜和徐真陽守住樓梯口,他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潛到觀瀾閣窗下,用一根細竹管刺破窗紙,向內窺視。
閣內,八人圍坐一桌。
寧王摘掉斗笠,露出真容。他比在南昌時消瘦了些,但眼神更加陰鷙。
「諸位,後日便是七星連珠。」寧王開口,聲音低沉,「所有布置,可都就緒?」
李百萬賠笑:「王爺放心,火藥已全部運抵觀象台和積水潭密道,共三百箱,足夠炸平兩座山。」
病羅漢孫不二咳嗽兩聲:「老朽已在兩處布下七煞聚陰陣,屆時以火藥為引,以陣法催動,定能引爆地脈。」
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道:「屬下已聯絡京營中的兄弟,七星連珠當夜,他們會製造騷亂,牽制五城兵馬司和錦衣衛。」
另一個文士模樣的人介面:「城中謠言已經散開,說七星連珠乃大凶之兆,必有災禍。屆時地脈引爆,天災顯現,百姓恐慌,正是我教宣揚彌勒降世、救苦救難的大好時機。」
寧王滿意點頭:「很好。事成之後,諸位都是開國功臣。待本王登基,必不吝封賞。」
眾人齊聲道:「願為王爺效死!」
寧王從懷中取出一捲地圖,攤在桌上:「這是行動路線。子時正刻,本王親自帶隊攻觀象台;孫長老帶隊攻積水潭。得手後,立刻發訊號,城外五萬教眾便會攻城。屆時裡應外合,北京城唾手可得。」
陳爍心中駭然。
五萬教眾?白蓮教竟已聚集了這麼多人潛伏在京城外?
他繼續聆聽,記下所有細節:兵力分布、訊號方式、密道位置、接頭暗號……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喧譁聲。
「讓開!錦衣衛查案!」一個粗豪的聲音響起。
張破虜和徐真陽攔住樓梯,但來者顯然身份不低,帶著十餘名錦衣衛,強行上樓。
陳爍認出為首之人,錦衣衛指揮僉事,田爾耕。此人是馮保的結拜兄弟,也是寧王安插在錦衣衛的另一枚棋子。
田爾耕怎麼會來?是巧合,還是發現了什麼?
觀瀾閣內,眾人顯然也聽到了動靜。
寧王臉色一沉:「有尾巴?」
孫不二側耳傾聽:「是錦衣衛。聽腳步聲,不下十人。」
「撤。」寧王果斷道,「從密道走。」
眾人迅速起身,推開屏風,屏風後竟有一道暗門。
陳爍知道不能再等,必須拖住他們,等田爾耕上來。
他當機立斷,一腳踹開窗戶,躍入閣中!
「什麼人?!」寧王大驚。
陳爍拔刀,直取寧王!
但孫不二更快,那看似病弱的身體如鬼魅般閃到寧王身前,拐杖點出,竟發出破空之聲!
陳揮刀格擋,鐺的一聲,手臂發麻。這老者的內力,深不可測。
與此同時,田爾耕帶人沖了上來。
看到閣內情形,田爾耕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狠色:「陳爍?你果然沒死!來人,把這些逆賊統統拿下!」
他身後的錦衣衛拔刀衝上,但目標……竟然是陳爍和寧王兩邊一起打!
田爾耕想滅口!
混戰爆發。
陳爍獨戰孫不二,險象環生。這老者的拐杖法詭異刁鑽,每一杖都指向要害,更可怕的是杖上附著一層陰寒內力,觸之即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