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天啟六年的卷宗架。
他抽出「貪腐案」分類下的厚厚一摞，快速翻找。很快，找到了那樁南洋紫檀木料案的卷宗。
卷宗封面上寫著：「薊州礦稅貪墨案（涉及坤寧宮修繕）」，下面是經辦人：北鎮撫司小旗陳爍。
開啟卷宗，裡面是他親手寫的審訊記錄、證據清單、案情分析。但翻到最後幾頁，內容變了。
原本他推斷礦稅銀與木料案的關聯、懷疑宮中有內應的部分，被撕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簡短的結論：「查無實據，疑犯病死獄中，結案。」
結論下方的落款，是一個熟悉的簽名：馮保。
果然，馮保篡改了卷宗。
陳爍繼續翻找，在卷宗夾層中發現了一張被刻意隱藏的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小字：
「王恭廠地脈圖已獻寧王，約定七星連珠日共舉大事。馮。」
王恭廠地脈圖？
陳爍猛然想起，在錦衣衛的絕密檔案中，確實有一份前朝遺留的「北京地脈全圖」，標註著京城及周邊所有地脈節點和龍脈走向。那份地圖一直由指揮使親自保管，馮保作為千戶，竟能接觸並複製？
他收起紙條，繼續查詢其他可能與寧王有關的卷宗。
在「謀逆案」分類下，他找到了一份奇怪的檔案：「南昌寧王府異常人員流動記錄」。
檔案記載，過去一年內，有超過三十名遊方道士、江湖術士進入寧王府，且再未出來。此外，王府採購了大量硃砂、黃紙、銅錢劍等道家法器，以及……數量驚人的火藥。
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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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爍心中警鈴大作。
白蓮教想引爆地脈，為什麼要大量火藥？除非……
他們想用火藥人為製造爆炸，配合地脈異動，放大破壞效果！
北京城哪裡儲存火藥最多？
王恭廠！
但王恭廠已被他們封印，寧王不可能不知道。除非……他有備用計劃。
陳爍迅速翻到檔案最後，看到一條最新記錄：「天啟六年四月，寧王府秘密運送十二口桐木箱至通州碼頭，箱重，疑似金屬或礦石。接貨方為永昌貨棧，貨棧東家系白蓮教香主劉通。」
通州碼頭，永昌貨棧。
這是線索。
陳爍將關鍵檔案內容默記於心，然後將卷宗恢復原狀，吹滅蠟燭，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檔案庫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大人，檔案庫到了。」
「嗯，你們在外面守著，我進去查點東西。」
這個聲音……
陳爍瞳孔一縮。
是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
駱養性怎麼會深夜來檔案庫？
陳爍迅速掃視四周，檔案庫沒有藏身之處，除了……天花板。
他縱身一躍，單手抓住房梁，翻身上去，屏息趴在橫樑上。
庫門開啟，駱養性走了進來。他年約五十，面容威嚴，穿著常服，手中提著一盞燈籠。
駱養性徑直走向「謀逆案」的卷宗架，抽出剛才陳爍看過的那份寧王府檔案，快速翻閱。
看了一會兒，他低聲自語：「寧王……白蓮教……馮保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他合上卷宗，又走到「貪腐案」架子前，抽出陳爍那樁木料案卷宗。
看到被篡改的結論，駱養性冷笑：「馮保，你以為抹掉痕跡就沒事了？本官早就盯上你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小冊子，翻開，裡面記錄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交易。
「薊州礦稅，三成入國庫，三成被礦監貪了，剩下四成……透過坤寧宮木料案洗白，流入寧王府。」駱養性聲音冰冷，「寧王用這些銀子招兵買馬，勾結白蓮教，圖謀不軌。馮保，你不過是條替主子跑腿的狗。」
樑上的陳爍心中震動。
原來駱養性早就知道！但他為什麼不動手？是在放長線釣大魚？
駱養性將小冊子放回袖中，忽然抬頭，看向房梁。
陳爍心中一緊，屏住呼吸。
「上面的朋友，聽了這麼久，不下來聊聊？」駱養性淡淡道。
被發現了！
陳爍心念電轉，索性不再隱藏，翻身落地，拱手：「卑職陳爍，見過指揮使大人。」
駱養性打量著他易容後的臉，又看看他背上的布包：「陳爍？你不是死了嗎？」
「僥倖未死。」陳爍撕下人皮面具，露出真容。
駱養性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看來是渾天儀救了你。也好，本官正缺人手。」
「大人知道渾天儀？」
「欽天監周雲生跟本官透過氣。」駱養性道，「他說這一代的誅穢者中，有個錦衣衛出身的小子，讓本官必要時行個方便。沒想到是你。」
陳爍心中稍安：「大人，寧王與白蓮教勾結，欲在七星連珠之日引爆北京地脈，此事……」
「本官知道。」駱養性打斷他，「不但知道，還在陪他們演戲。」
「演戲？」
「放長線，釣大魚。」駱養性冷笑，「寧王以為馮保是他的人，卻不知馮保的一舉一動都在本官監視之下。那份王恭廠地脈圖，是本官故意讓他偷走的假圖。真的地脈圖，在這裡。」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圖，攤開。
圖上標註著北京城及周邊密密麻麻的地脈節點，其中幾個用硃筆圈出：王恭廠、天壇、地壇、觀象台、積水潭。
「寧王拿到假圖，以為王恭廠是主要節點，實則不然。」駱養性指著觀象台和積水潭，「真正的要害，是這兩個地方。觀象台下是北京龍脈的龍眼，積水潭是龍頸。若這兩處被引爆，整條龍脈就會斷裂，屆時不僅北京城毀，大明國運也會遭受重創。」
陳爍倒吸一口涼氣：「寧王的目標是觀象台和積水潭？」
「不錯。」駱養性點頭，「七星連珠之夜，寧王會親率白蓮教高手，同時攻打這兩處，以火藥配合邪法，引爆地脈。而本官，已在兩處布下天羅地網，只等他自投羅網。」
「那大人為何不提前抓捕？」
「因為白蓮教在北京的勢力盤根錯節，不止寧王一人。」駱養性沉聲道，「本官要借這次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所以，需要你們幫忙。」
「大人請吩咐。」
「七星連珠前夜，寧王會在積水潭畔的望海樓與白蓮教高層秘密會面，敲定最後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