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空笑了：「何止認識。四十年前，貧僧與他在黃山論道三日，鬥法七場，各勝三場半，最後以平手收場。那半場，是因為他酒葫蘆空了，認輸討酒喝。」
陳爍與王硯之對視一眼，沒想到徐真陽還有這般往事。
「徐老道托我向住持問好。」陳爍道，「另外，我們此來，是為調查大報恩寺地宮。」
了空笑容收斂：「地宮？二位怕是聽錯了。本寺雖有地宮，但那是安放歷代高僧舍利之地，尋常不對外開放。」
陳爍取出星盤，注入守護煞氣。星盤上的天璇星頓時大亮，光芒指向地下。
「此物能感應星核所在。」陳爍道，「星盤顯示，天璇星核就在貴寺地宮之中。」
了空臉色驟變，起身走到窗前，沉默良久，才緩緩道：「你們……是渾天儀守護者？」
「正是。」
了空長嘆一聲：「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轉身，神色複雜：「地宮中確有星核，但那是劉伯溫國師留下的封印之物。國師有遺訓：星核鎮壓著一尊大邪，除非天地有變，否則永不可動。」
「大邪？」陳爍想起蓮生所言，「可是九蓮教初代聖母殘魂？」
了空搖頭：「非也。初代聖母殘魂，確實曾被鎮壓於此，但百年前已被轉移。如今地宮中所鎮壓的，是比聖母殘魂更可怕的東西。」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那是魘的一縷本源惡念。」
魘的本源惡念？
陳爍心中一震。周雲生曾言，魘是無形無質的邪物，以恐懼怨恨為食。其本體沉睡地脈深處，每六千年甦醒一次。而本源惡念，恐怕是魘最核心的負面情緒凝聚，一旦釋放，後果不堪設想。
「劉伯溫為何要將惡念鎮壓在此？」王硯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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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道：「此事說來話長。六百年前，劉國師奉太祖之命，巡視天下地脈，在泰山發現九曜封魔井鬆動，魘之分身即將破封。他以畢生修為加固封印，但發現魘的一縷本源惡念已滲透出來，無法逼回。無奈之下，只能以天璇星核為引，將惡念封印，帶回南京，鎮壓於大報恩寺地宮。」
他看向陳爍：「國師曾預言，六百年後，會有七位守護者前來，取走星核，釋放惡念。而那時，便是最終決戰的開始。」
陳爍握緊刀柄：「釋放惡念會如何？」
「惡念會尋找宿主。」了空沉聲道，「它會附身於心中惡念最深之人，將其惡念無限放大，化為惡念化身。化身不死不滅，以吞噬生靈惡念為生，所過之處，人人瘋狂，自相殘殺，最終……化為煉獄。」
他頓了頓：「更可怕的是，惡念化身一旦成形，便會與泰山之下的魘之分身產生共鳴，加速其破封。屆時，魘之分身與惡念化身合二為一，便是真正的魘魔降臨。此界，將萬劫不復。」
陳爍與王硯之聽得背脊發涼。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危機。九蓮教的陰謀，皇太極的野心，朝中的黨爭，與之相比都顯得微不足道。
「那我們該如何做？」陳爍問。
了空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這是劉國師留下的淨心符，可暫時壓制惡念，爭取時間。你們若要取星核，必須做好萬全準備。第一，需有四人以上，布下四象封魔陣，困住惡念。第二，需有人以佛法或道法護持心神，抵禦惡念侵蝕。第三，需在一炷香內完成取核，超時則惡念必出。」
他將玉符交給陳爍：「你們只有兩人，不夠。回去召集人手，再來吧。」
陳爍接過玉符，卻搖頭：「來不及了。遼東皇太極正在煉化天璣星核，九蓮教餘孽蠢蠢欲動，魘之分身隨時可能破封。我們必須儘快集齊星核，重鑄渾天儀核心，才有希望徹底淨化魘。」
他頓了頓：「而且，我懷疑九蓮教已經知道惡念在此。若我們不取，他們也會來取。屆時惡念若落入他們手中，後果更不堪設想。」
了空沉默良久，嘆息道：「既如此，貧僧助你們一臂之力。寺中有四位長老，可布四象陣。貧僧修佛六十年，或可護持心神。但取核之人，必須心志堅定，否則極易被惡念侵蝕。」
「我來取核。」陳爍決然道。
王硯之忙道：「陳大哥，我與你一起！」
「不，你負責在外圍布符籙陣，以防萬一。」陳爍看向王硯之，「若我……被惡念侵蝕，你知道該怎麼做。」
王硯之臉色一白，咬牙點頭。
了空道：「既已決定，今夜子時行動。那時陰氣最盛，惡念最活躍，也是封印最薄弱之時。我們需在惡念暴動前，取走星核，重新加固封印。」
他起身：「二位先到客房休息，養精蓄銳。貧僧去召集長老，準備陣法。」
陳爍二人被帶到一處清淨禪院。
關上門，王硯之布下隔音結界，急道：「陳大哥，此事太過兇險。惡念無形無質，防不勝防。不如我們先回北京，召集所有人再來。」
陳爍搖頭：「時間不夠。而且……我總感覺，有人在暗中推動這一切。從我們離開北京開始，伏擊不斷，顯然是有人想阻止或延遲我們到南京。這說明，有人也在打惡念的主意。」
他從懷中取出星盤，天璇星的光芒越來越亮，幾乎要透出石板。
「星核的波動在增強。」陳爍皺眉，「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它。」
話音剛落，星盤忽然劇烈震動。天璇星的光芒化作一道光束，射向禪院地下。
地面開始微微顫動。
禪院外傳來驚呼聲，夾雜著梵音誦經聲。
陳爍衝出房門，只見寺中僧眾紛紛趕往大雄寶殿方向。一個年輕僧人跌跌撞撞跑來，臉色慘白：「地宮……地宮入口自己開啟了！」
陳爍心中一沉。
出事了。
兩人隨著人流來到大雄寶殿後的一處偏殿。偏殿中央，原本平整的青石板地面，此刻裂開一道三尺寬的縫隙，深不見底。縫隙中湧出濃稠的黑氣，黑氣中隱約傳來悽厲的哭嚎聲，令人毛骨悚然。
了空住持已帶四位長老趕到，正在裂縫周圍布下佛光結界，暫時阻擋黑氣外溢。
「怎麼回事？」陳爍問。
了空臉色難看：「有人提前觸動了封印。而且用的是……血祭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