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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苟全

2026-10-23 06:21:23 作者: 一介孤標

  青石路消失了,兩側的深淵變成了滔滔江水。

  陳爍發現自己站在一艘小船上,懷中抱著一個熟睡的嬰兒,而岸邊,一個面容憔悴的婦人正對他哭喊:「兒啊!把孫子還給我!求求你了!」

  那婦人的臉,依稀與他記憶中母親的畫像重合。

  懷中嬰兒忽然睜開眼,沖他甜甜一笑,伸出小手抓他的衣襟。

  一種血脈相連的悸動,從心底湧起。

  「舍親情,可活命。」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將嬰兒拋入江中,你便能安然上岸。否則,船毀人亡。」




  他握緊刀柄,指節發白。

  這幻象太真實,真實到他能感覺到嬰兒溫熱的體溫,能聞到江水的腥味,能聽到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

  但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我陳爍此生,守護的便是親情、公道、良知。若為活命而舍親情,與禽獸何異?」

  他睜開眼,眼神清明:「此幻,破!」

  話音落,懷中嬰兒、滔滔江水、岸邊婦人,如鏡花水月般消散。

  他依舊站在青石路上,腳下是第一幅畫,但那畫面已經黯淡無光。

  回頭看去,蓮生和沈孤鴻也各自陷入了自己的幻境,站在原地,表情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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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爍沒有打擾他們,他知道這種心煉只能靠自己突破。

  他繼續前行,踏入第二幅畫的區域。

  這次,他看到的是詔獄。

  昏暗的牢房裡,一個遍體鱗傷的中年人被鐵鏈鎖著,正是當年木料案中被他誤抓的那個清官。那人抬起頭,眼中沒有怨恨,只有悲憫:「陳小旗,我不怪你。但你可知道,若你當時再堅持查下去,就能揪出真正的幕後黑手,救下多少無辜之人?你為了自保,選擇了沉默,這才是你最大的心魔。」

  畫面旁浮現字跡。

  舍良知,可苟全。

  陳爍渾身一震。

  這是他內心深處最不願觸及的傷疤。

  那樁案子,他確實因為上司壓力和死亡威脅,最終選擇了妥協。

  雖然那人後來被平反,但真正的元兇卻逍遙法外。

  這些年,這份愧疚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

  「若時光倒流,你會怎麼選?」那幻象中的清官問道,「是堅持正義,哪怕粉身碎骨?還是再次選擇沉默,保全自身?」

  陳爍沉默了許久。

  然後緩緩抬頭:「我選第三條路,既不放棄追查,也不盲目送死。我會積蓄力量,等待時機,將真相和正義,一起討還。」

  幻象中的清官愣了愣,隨即笑了:「你成長了,陳爍。」

  身影淡去。

  第二幅畫,過。

  陳爍繼續向前,踏入第三幅畫的區域。

  這次,他看到的是一片火海。

  火海中有無數身影在掙扎哀嚎,有他認識的緝穢衛兄弟,有不認識的百姓,還有趙蓮兒、柳玉娘、徐真陽……所有人都在向他伸手求救。

  而他站在火海外,手中拿著一枚星核,天樞星核。

  一個聲音在耳邊低語:「將星核投入火海,可熄滅火勢,救下所有人。但星核會損毀,你再也無法集齊七星,重鑄渾天儀核心,拯救天下蒼生。若保留星核,這些人都會死,但你能繼續使命,未來或許能救更多人。」

  畫面旁浮現。舍小義,可全大義。

  陳爍的手微微顫抖。

  一邊是眼前活生生的人命,一邊是虛無縹緲的「天下蒼生」。

  如何選?

  他想起苦禪的話:「守護者,當有取捨之智。」

  想起周雲生的嘆息:「有時,我們必須做痛苦的選擇。」

  想起蓮生的犧牲:「若能救更多人,我一人之死,值得。」

  時間彷佛凝固。

  火海中的哀嚎聲越來越悽厲,趙蓮兒的身影在火焰中若隱若現,哭著喊「陳大哥救我」。


  陳爍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他舉起星核,卻沒有投入火海,而是將它按在自己胸口。

  三星之力轟然爆發,金色光芒如潮水般湧出,不是去滅火,而是化作無數光絲,伸入火海,纏繞住每一個求救的人,將他們強行拉出火海!

  「我全都要救!」他嘶聲低吼,「眼前的生命我要救,未來的蒼生我也要救!若連眼前的人都護不住,談何守護天下?」

  狂暴的力量透支著他的經脈,口鼻溢血,但他不管不顧,將守護煞氣催動到極致。

  幻象開始劇烈晃動,火海、人影、哀嚎,如破碎的琉璃般片片剝落。

  最終,一切歸於平靜。

  他依舊站在青石路上,第三幅畫已經黯淡。

  而他體內,三星之力似乎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更加凝實,更加純粹,彷佛經歷了這場心煉的淬火。

  回頭看去,蓮生和沈孤鴻也已各自突破了兩關,正在向第三關邁進。

  蓮生面對的似乎是關於「忠誠與背叛」的抉擇,而沈孤鴻面對的則是「復仇與寬恕」。

  兩人都表情痛苦,但眼神漸漸堅定。

  陳爍沒有等待,他繼續向前。

  青石路似乎到了盡頭,前方出現了一座石橋。

  橋下黑水翻滾,腥臭撲鼻。

  橋對面,隱約可見一扇緊閉的石門,門上雕刻著北斗七星的圖案,其中玉衡星的位置,正微微泛著青光。

  那裡,應該就是第三層封印核心的入口。

  但石橋中央,站著一個人。

  一個陳爍意想不到的人。

  魏忠賢。

  他背對著陳爍,面向石門,手中托著那枚魘之惡念殘片。

  殘片散發著濃郁的黑氣,與石門上的青光激烈對抗,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聽到腳步聲,魏忠賢緩緩轉身,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

  「陳爍,你來得比咱家預想的慢。」

  陳爍握緊刀柄:「魏忠賢,到此為止了。」

  「到此為止?」魏忠賢嗤笑,「不不不,一切才剛剛開始。你看。」

  他舉起魘之惡念殘片,「有了這個,再加上九百九十九童血為祭,封印已經鬆動。只要咱家再拿到玉衡星核,就能徹底開啟幽都之門,迎接偉大存在降臨!」

  他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熾熱。

  陳爍不再廢話,一步踏出,刀罡如虹,直劈魏忠賢。

  魏忠賢不閃不避,只是將魘之惡念殘片向前一推。

  黑氣噴涌而出,化作一面巨大的鬼臉盾牌,擋在身前。

  刀罡斬在盾牌上,竟被生生震散,反震之力讓陳爍後退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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