僥倖逃生的村民陸續回村。
陳桉站在村口,看著滿地的鮮血和屍體。
美貞抬起頭,輕聲問:「桉哥,以後……怎麼辦?」
陳桉沉默了很久,把兜里的銀錢分出去一半。
「這錢先安葬鄉親們。」
他頓了頓,望向青禾嶺,烽火台的輪廓隱約可見。
「然後,有些帳要慢慢算。」
……
夜色如墨,太平村上空飄蕩著一片死寂。
陳桉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手裡攥著那枚從韃子百夫長身上順來的腰牌,藉著月光反覆端詳。
銅質的牌面,隱約能看出上面刻著的蝌蚪文。
美貞端著一碗粟米粥過來,遞給陳桉,道:「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陳桉抬頭看她。
月光下,美貞圓潤的臉龐清瘦了許多,眼窩深陷,雙眼無神。
「美貞,鄉親們都安置好了嗎?」
美貞點點頭,在他身側坐下,講著現在村子裡的情況。
「攏共活下來一百零三口人。
死了八十七個,其中三十一個是男人。」
「八十七個。」
陳桉輕聲默念一遍後,低頭再次陷入沉默。
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白天的一幕幕。
忽然他站起來,向村里走去,邊走邊喊道:
「誰願意跟我去從軍!殺韃子!為鄉親們報仇!為死去的親人報仇!」
太平村活下來的青壯年們,聞聲,紛紛聚攏上來。
「秀才哥,帶上我一個!」
「我爹也死了,我要報仇!」
「秀才哥,俺有力氣,能殺人!」
不到半刻鐘,陳桉身後便站了十二人。
「好!明日卯時在村口集合,我帶你們去縣衙校場。」
說完,他轉身離開。
回屋後。
陳桉把蕭烈賞識的令牌和韃子百夫長的腰牌放在一塊。
美貞不懂這些,也沒詢問這是何物。
只是在一旁抓緊編織護佑平安的平安結。
第二日卯時,陳桉帶著村里人前往縣城校場。
周捕頭在街上巡察,看見陳桉帶傷,關心道:「陳秀才,你咋帶傷了?」
陳桉看出周捕頭的意外,眉頭緊皺,眼眸漸漸變得狠辣。
他想不明白,昨日韃子屠村,縣衙竟沒得到半點訊息!
那只有一個可能,青禾嶺烽火台的守軍,隱瞞不報。
「周捕頭,我向你詢問一件事。」
「陳秀才,請講,我知無不言!」周捕頭回道。
「殺五個韃子,能提拔到什麼官職?」
周捕頭表情先是一驚,接著想起他們確實殺了五個韃子,笑著回答道:
「按軍中規矩,殺五個正規韃子,可以提升拔為什長!」
「只能提拔為什長啊?」
周捕頭聽著陳桉輕屑的語氣,向他說著:
「陳秀才,什麼只能當什長?這官職可以管二十來號人呢,權力不比我小。」
「那這什長往上是??」
周捕頭立即接話,「往上是隊率、屯長、然後是部曲將…」
經過一番了解,陳桉也對大幹武職有初步的認識。
「那要是殺一個韃子的百夫長,會是什麼官職?」
周捕頭瞪大眼睛,小心問道:「陳大人,您該不會殺了一個百夫長吧?」
作為邊陲小縣的捕頭,他自然了解韃子武職體系。
韃子百夫長麾下可統領十個隊正,相當於百人,是韃子底層武職中的大頭目。
為了防止周捕頭亂說話,陳桉連連否認「沒沒沒,只是想打聽下。」
「哦哦。」周捕頭繼續道:「雜胡百夫長可以當隊率,正規韃子百夫長當屯長!」
陳桉明瞭後,立即拱手道謝,繼續帶著太平村的青壯年們前往校場。
校場點卯。
冤家路窄!
陳桉他們一行人,剛好與昨日青禾嶺烽火台的守軍迎面相遇。
為首的什長臉上露出得意,今日他可是威風凜凜。
整個縣城的守軍和將士全都知曉,苟凌什長昨日一戰成名,砍了一個韃子百夫長。
不出意外,今日之後得稱呼「苟隊率」了。
正在巡捕的周捕頭,後知後覺知道這件事。
他喃喃著,「這麼巧,陳秀才剛問百夫長的事,苟什長居然就砍了一個百夫長!」
「苟凌是青禾嶺烽火台的什長。」
「陳桉就在青禾嶺!」
忽然!
他停下了步子,驀然瞪大雙眼。
「臥槽!不能吧!苟凌居然搶陳桉的軍功?」
周捕頭一想到這兒,立即蹬蹬蹬的拔腿往縣校場趕去,生怕錯過這一齣好戲。
此時,縣校場點卯。
陳桉被吳軍侯刻意略過。
畢竟他是蕭將軍欽點的人,今後是去是留得看他。
「陳秀才,你帶著你們村的人移步兵房,等我處理完我這邊的事情,我再去找你。」
陳桉朝吳軍侯拱手致謝。
這一幕讓校場不少伍長和什長感到意外。
都在猜測這人莫非與吳軍侯有非同一般的關係。
前來貪功的苟凌提前到兵房等待吳軍侯,並未知道此事。
在兵房大聲呵斥陳桉等人趕緊滾出去,不要污了吳軍侯的眼。
還對陳桉警告講:這不是他們這種小兵蛋子,該來的地方。
陳桉聞言,冷哼一聲。
「苟什長,你待會兒別求我幫你作證就行?」
「你媽的!找死是吧!還讓我求你?」
苟凌大怒,抬腳踹向陳桉。
陳桉側身一晃,輕鬆避開。
要不是吳軍侯及時趕到,陳桉恐怕自己動手教育苟凌一頓。
吳軍侯瞪了苟凌一眼,在看看陳桉。
陳桉拱手,帶著他的人去側廂房。
片刻後。
陳桉等人聽見屋裡傳來苟凌大喊大叫的聲音。
「吳軍侯!我騙你作甚!真是韃子百夫長啊!」
「沒有證明身份的信物,我如何信你?」吳軍侯冷聲道:「而且你這是雜胡,一個一兩銀子,總共四個首級,等我處理完事情,給你取四兩銀子。」
「吳軍侯。」苟凌急道,「我騙你作甚啊!這是真是韃子的百夫長!」
吳軍侯抬眼,冷冷看向苟凌,「沒有身份信物,豈不是隨便殺個雜胡都能冒充領賞?」
聽後,苟凌頓時明白陳桉方才那句話的意思!
「奶奶的!令牌肯定是被那狗東西藏起來了!!」
苟凌氣急敗壞,恨不得立刻找到陳桉,讓他交出那枚令牌。
「吳軍侯等我片刻!」
苟凌抱拳告退,當即讓他的手下去尋陳桉等人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