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備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站在遠處的人群後面,捂著臉上的傷,臉色鐵青。
「守備大人。」苟傑小聲說,「要不咱們還是先避一避。」
「避什麼避!」周守備咬著牙,「等蕭將軍待會兒來巡營,我看他怎麼死!」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夜色中,一隊騎兵疾馳而來,火把的光照亮了他們身上的鎧甲,還有那面飄揚的旗幟。
「蕭」字旗。
蕭烈來了。
周守備精神一振,捂著臉上的傷,跌跌撞撞地迎上去。
「蕭將軍!蕭將軍!您可來了!」
他撲到馬前,指著遠處的陳桉,聲嘶力竭地喊道。
「這個人!這個人假傳您的軍令!偽造令牌!還毆打朝廷命官!蕭將軍,您可要給卑職做主啊!」
馬隊停了下來。
蕭烈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守備,又順著他的手指,看向遠處那個渾身是血的身影。
陳桉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也看見了蕭烈。
蕭烈翻身下馬,沒有理會周守備,而是大步向陳桉走去。
裘千總看了下地上躺著的這些人,臉色有些複雜。
周守備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
「蕭將軍,您看,就是這個人。」
「閉嘴。」
蕭烈只說了兩個字。
周守備的嘴立刻閉上了。
蕭烈走到陳桉面前,站住了。
他看著陳桉,陳桉也看著他。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整個北麓巡防營的人都在等他們這位蕭將軍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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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陳桉把手中的令牌,遞給蕭烈。
「蕭將軍。」他說,聲音沙啞,「令牌在這兒。」
蕭烈接過令牌,低頭看了看。
營帳里的氛圍驟然緊繃。
蕭烈把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
他把令牌收進懷裡,然後抬起頭,看著陳桉。
「韃子呢?」
陳桉指了指旁邊。
狗蛋和趙大彪趕緊把三個首級捧過來,放在蕭烈面前。
「三個?」他說,「你們幾個人?」
「四個。」陳桉說,「一個重傷,在裡面躺著。」
蕭烈轉頭看向那頂帳篷,沉默了一會兒,又看向陳桉。
「你打的?」
「是。」
「那七八個人呢?」
陳桉沒有說話。
蕭烈轉頭看向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那幾個人,又看了看陳桉渾身的血,忽然笑了。
「你小子真有意思。」他又說了一遍。
周守備忍不住了,湊上來說:「蕭將軍,這個人假傳您的軍令,偽造令牌,還毆打朝廷命官,按律當斬!您可不能放過他!」
蕭烈轉過頭,看著他。
周守備的話卡在嗓子裡,因為蕭烈的眼神讓他後背發涼。
「你說他假傳我的軍令?」
「是…是…」周守備的聲音弱了下去。
「他傳的是什麼令?」
周守備愣了一下,他光顧著說陳桉假傳軍令,但陳桉傳的什麼令,他根本沒過腦子。
蕭烈等了一會兒,見他說不出話,又看向陳桉。
「你傳的是什麼令?」
陳桉說:「蕭將軍有令,北麓巡防營移交我接管。」
蕭烈點了點頭,忽然又問:「然後呢?」
「然後我把傷員送回來,讓人拿止血藥救他。」
蕭烈又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向周守備:「他說的是真的嗎?」
周守備張了張嘴,想說不是,但說不出口。
因為陳桉說的都是真的。
蕭烈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說不出話,忽然抬起手,指著地上那三個韃子首級。
「這三個韃子,是你殺的?」
周守備臉色慘白,說不出話。
蕭烈又問:「那七八個人,是你派去抓他的?」
周守備的嘴唇哆嗦起來。
蕭烈忽然笑了,說道:
周守備的臉徹底白了。
「沒…沒有……」
「那你有什麼臉,在這兒指著他,說他有罪?」
周守備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蕭烈不再看他,轉身看向陳桉。
「陳秀才…不,應該稱呼你為陳隊率。」蕭烈改口道:「你跟我進營帳里聊吧。」
周守備愣住了,他的大腦幾乎快要宕機。
眼前這人居然跟蕭烈真的認識!
包括陳桉身後的那兩人,同樣感到不可思議,蕭烈這可是北鎮最大的將軍…
蕭烈從懷裡收起那塊令牌,把它扔給周守備,冷笑一聲:
「你連令牌真假都分不清,還敢在這兒喊打喊殺?」
周守備捧著那塊令牌,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桉跟在蕭烈身後,腳步踉蹌地走了幾步。
蕭烈見狀,趕緊扶住他。
這才發現,陳桉身上有好幾道傷口,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你小子…」蕭烈皺眉,「受傷了怎麼不說?」
陳桉搖了搖頭:「沒事。」
「沒事?」蕭烈瞪了他一眼,「你這叫沒事?」
他回頭沖裘千總喊道:「軍醫!叫軍醫來!」
裘千總應了一聲,趕緊去了。
蕭烈扶著陳桉,讓他坐下。
陳桉坐下之後,看向蕭烈,起身跪地道:「蕭將軍,陳桉有罪,請責罰。」
蕭烈淡笑,道:「有什麼罪?我給你講!我還要獎賞你呢。」
陳桉眼睛瞪大了不少。
蕭烈看出他的疑問,解釋道:「你上次的羊皮地圖,幫了我很大的大忙,要不然我們還不知道韃子的陰謀呢!」
陳桉頓時恍然大悟,「蕭將軍,過獎了!這是我作為您的下屬應該做的事情。」
營帳外等候的兵丁們,聽到裡面的對話,大家紛紛議論起來。
「原來真是蕭將軍給的。」
「我就說嘛,那人那麼能打,肯定是蕭將軍看中的人。」
「那周守備這下慘了。」
狗蛋和趙大彪也聽見裡面的對話。
「大彪哥。」狗蛋小聲說,「頭兒,沒事吧?」
「沒事。」他說,「頭這回,不僅沒事,估計還要發達呢。」
狗蛋不太懂,但看見趙大彪笑了,他也跟著笑了。
隔壁帳篷,石頭的呼吸平穩了一些。
軍醫一邊換一邊念叨:「這命,真硬。」
夜色更深了。
北麓巡防營漸漸安靜下來,陳桉閉目凝神。
蕭烈看著陳桉的背影,若有所思。
「將軍。」裘千總走過來,笑著說道,「那人身手如此了得,末將心裡直痒痒。」
蕭烈看了他一眼,「陳桉剛才也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