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烈點點頭,轉身離開。
裘千總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回頭沖陳桉擠了擠眼。
陳桉笑了笑,人群漸漸散去。
狗蛋和趙大彪圍上來,興奮得語無倫次,畢竟陳桉在往上走就是巡防營的守備了。
「頭兒!您現在是屯長了!」
陳桉擺擺手:「別高興太早,這只是開始。」
他轉頭看向周守備離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趙大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壓低聲音道:「頭兒,周守備那邊怎麼辦?看著有點不對勁啊。」
陳桉收回目光,淡淡道:「將軍說了共同管理,咱之前怎麼做,以後還怎麼做。」
趙大彪點點頭,若有所思。
狗蛋沒想那麼多,只是一個勁兒的傻笑:「頭兒是屯長了,咱們也跟著沾光!」
陳桉拍了拍他的腦袋:「行了,去看看石頭,準備動身回青禾嶺。」
「哎!」狗蛋答應一聲,撒腿就跑。
陳桉站在原地,看著校場上操練的兵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自己身份從秀才到陳隊率,再到陳屯長,不過短短數日。
他轉頭看向北方,那裡是茫茫草原,是韃子出沒的地方。
北麓巡防營,守的是大幹的門戶。
陳桉轉身,向營帳走去。
中午,蕭烈在營帳中設宴,為陳桉慶賀。
說是宴席,其實不過是幾碟小菜,一壺濁酒。
蕭烈向來簡樸,從不鋪張。
裘千總作陪,周守備也來了,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只是悶頭喝酒。
蕭烈舉起酒碗,對陳桉道:「陳屯長,本將軍敬你一碗。」
陳桉連忙起身:「將軍折煞卑職了。」
「坐,坐。」蕭烈擺擺手,「這裡沒有外人,不必拘禮。」
陳桉坐下,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蕭烈看著他,眼中滿是欣賞:「陳桉,你今年多大了?」
「回將軍,二十有一。」
「二十一。」蕭烈喃喃道,「我二十一歲的時候,還在邊關當個小卒。你倒是能幹,二十一歲就當上了屯長。」
陳桉道:「都是將軍提攜!」
「提攜?」蕭烈笑了,「我這人向來賞罰分明,我是看見你殺了十個韃子才提拔你的,這樣說來,當初我讓你作為文書真是埋沒你了。」
陳桉笑道:「沒有將軍慧眼識珠,小的哪有出頭之日。」
蕭烈聽著陳桉的回話,笑容更甚。
「還是你們文人說話好聽,怪不得歷朝歷代的君王都喜歡你們呢。」
陳桉從話語間聽出了蕭烈的無奈,此間肯定另有淵源,但陳桉並未過問。
裘千總聞言,立即端起酒杯,轉移話題。
「陳屯長,今日在校場上,你那一棍,老夫心知肚明。
你是故意讓我,給我留面子,我裘某領你這個情。」
陳桉忙道:「裘千總言重了,是我技不如人。」
「技不如人?」裘千總哈哈大笑,「陳屯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那最後一棍,如果不是故意偏了半寸,我現在還能坐在這兒喝酒?」
陳桉道:「裘千總是前輩,又是蕭將軍麾下大將,陳桉不敢造次。」
宴席上的酒喝得不緊不慢,蕭烈似乎並不急著散場。
陳桉陪坐在側,時不時應付著裘千總遞來的酒碗,餘光卻一直留意著蕭烈的神色。
這位將軍今日心情顯然不太好,那雙眼睛裡,總像是藏著什麼話沒說。
果然,又過了兩巡酒,蕭烈放下酒碗,開口道:「陳桉,本月二十七,你隨我去一趟北鎮總營。」
去總營?
陳桉微微一怔,旋即抱拳道:「是,將軍。」
「具體事宜,到時再說。」蕭烈端起酒盞,「你回去準備準備,把青禾嶺那邊安頓好。」
「卑職明白。」
裘千總在一旁笑道:「陳屯長,北鎮總營可不是尋常地方,將軍帶你去的這一趟,說不定是個大機緣。」
北鎮總營,那是整個北疆防線的中樞,統轄著從東到西數十個巡防營、屯所和烽燧。
蕭烈帶自己這麼一個剛提拔的屯長去那種地方,絕不會只是讓他開開眼界那麼簡單。
酒宴又持續了小半個時辰,眼見天色不早,蕭烈起身離席,眾人恭送。
出了營帳,裘千總拍了拍陳桉的肩膀:「陳屯長,二十七那天見。」
「裘千總慢走。」
周守備從陳桉身邊經過,滿眼全是怨氣。
他明白自己的處境,今日蕭烈的態度很明顯了,自己這守備的位置,坐不穩了。
狗蛋和趙大彪早就在帳外候著,見陳桉出來,連忙迎上去。
「頭兒,咱現在就回青禾嶺嗎?」狗蛋問。
陳桉點點頭:「對,你倆去庫房領糧食,記得多帶些肉和蔬菜回去。」
他方才在宴席上已經跟蕭烈提過,青禾嶺存糧不多,想從總營這邊勻一些回去。
蕭烈當場就批了,讓軍需官按三個月的量撥給。
軍需官是個瘦高的中年文吏,見了狗蛋來了倒是客氣,親自帶著他去庫房清點。
狗蛋見他模樣,頓時挺著了腰杆。
他這回總算是明白,什麼叫狗仗人勢了!
糧食裝上車的時候,趙大彪看著滿滿兩輛大車的麻袋,眼睛都直了:「頭兒,這麼多?」
「三個月屯糧。」陳桉拍了拍麻袋,「夠青禾嶺的弟兄撐到冬季了。」
石頭在一旁咧嘴直笑,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但聽說要回青禾嶺,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狗蛋趕著馬車壓著糧食,趙大彪牽著馬馱著石頭。
陳桉騎馬跟在後面,出了巡防營大門,他回頭望了一眼。
高大的營門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威嚴。
門口的哨兵,對陳桉等人行注目禮。
他不知道二十七那天,北鎮總營等著他的是什麼。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自己便是北麓巡防營的二把手。
想到這兒,陳桉想回太平村一道,主要是想美貞了。
畢竟,x壓抑太久,對身體不好,也想知道她懷沒懷孕?
「頭兒?」
趙大彪見他出神,輕聲喚道。
陳桉收回目光,抖了抖韁繩:「走吧,天黑前得趕回去。」
馬蹄聲碎,車輪轆轆。
一行人向著青禾嶺的方向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