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考核如期舉行。
營地東邊立起靶子,六十步外畫了一道線。
全營六百人,按十人一組,輪流射箭。
陳桉坐在高台上,孫劉兩位隊正和李大勇站在兩旁。
第一組上場的是老兵。
孫隊正親自帶隊,十個人站成一排,依次開弓。
嗖!嗖!嗖!
第一箭,中靶。
第二箭,中靶。
第三箭,中靶。
孫隊正咧嘴笑了,回頭朝台上看了一眼。
陳桉微微點頭。
接下來的老兵,大多都能中兩箭以上。
少數幾個三箭全中,引來下面一陣喝彩叫好,但也有不行的。
一個老兵連著三箭脫靶,臉色漲紅,低著頭下去了。
孫隊正臉上的笑容也跟著僵了僵,跳起來踹了他一腳。
「娘的!當兵這麼多年!連箭都射不中!丟勞資的臉!」
接下來是陳桉新招的一百多人。
這些人里,能三箭全中的不到十個。
大多只能中一箭,有的甚至一箭都中不了。
李大勇也讓他帶來的四百號人射箭。
射完後,李大勇臉色有些難看。
三箭全中者,不超過兩成。
這比陳桉帶來的親兵命中率低多了!
況且他帶的四百人,幾乎當了快一年的兵……
陳桉卻神色不變,只是讓人把成績一一記下。
射箭考完,接下來是刀法。
營地里劃出十個圈子,兩兩對練。
不用真刀,全用木刀,點到為止。
這一項,老兵的優勢就顯出來了。
他們大多跟著陳桉打過仗,見過血,出手帶著殺氣。
新兵們雖然也有練過的,但真打起來,氣勢上就輸了一截。
十場對練下來,老兵勝了七場。
李大勇的臉色更難看了。
陳桉拍拍他肩膀:「別急,還有第三項呢。」
第三項是膽量。
陳桉帶著全營,往北走了三十里,在一座山頭上停下。
「往北看。」他指著遠處。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遠處草原上,隱約有一隊騎兵在移動。
那是韃子的巡邏隊。
距離太遠,看不清有多少人,但那股子氣勢,隔著三十里都能感受到。
新兵們臉色變了。
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陳桉轉過身,看著他們。
「就站在這兒,站一炷香。誰敢動一步,算不合格。」
風吹過來,帶著草原上的涼意。
那隊韃子騎兵越走越近。
雖然還在十幾里外,但已經能看清他們的旗幟了。
新兵里,有人開始發抖。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臉色煞白,突然轉身就跑。
沒跑出兩步,就被趙大彪一把揪住,拎到陳桉面前。
陳桉看著他,問:「你跑什麼?」
那士兵哆嗦著嘴唇:「我……我怕……」
陳桉點點頭:「怕很正常,我也怕。
但怕歸怕,不能跑。
你一跑,身邊的人怎麼辦?山下那些老百姓怎麼辦?」
那士兵低下頭,不敢說話。
陳桉揮揮手:「帶下去,這樣的人只能送去火頭營。」
那士兵被帶走了,臉色灰敗。
剩下的人都站得筆直,沒人敢動。
一炷香後,陳桉點點頭:「行了,回去。」
回到營地,陳桉讓人把所有成績匯總。
三箭全中、刀法勝出、膽量合格的,一共四十三人。
三箭全中、刀法勝出、膽量不合格的,十九人。
三箭全中、刀法未勝、膽量合格的有二十七人。
剩下的,各有長短。
陳桉看著名單,沉思了一會兒,說:「把四十三人叫來。」
四十三人站成一排。
陳桉一個個看過去。
老兵里,石虎、李二柱都在。
新兵里,除了劉黑子外,也有幾個出挑的。
一個姓馬的年輕人,二十出頭,射箭三發全中,刀法也勝了。
「你以前練過?」
馬姓士兵抱拳道:「回守備,小人家裡是獵戶,從小跟著打獵。」
陳桉點點頭:「好。」
還有一個姓錢的,三十來歲,臉上有道疤,看著就是個狠角色。
射箭雖然只中了兩箭,但刀法極狠,連敗三個老兵。
膽量考核時,更是站在最前面,一動不動。
陳桉問他:「你以前當過兵?」
錢姓士兵說:「回守備,小人在邊軍幹過三年,後來犯了事被趕出來了。」
陳桉沒問犯了什麼事,只是說:「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干。」
錢姓士兵眼睛一亮,重重抱拳:「是!」
陳桉把名單遞給劉隊正。
「這四十三人,全部升任伍長。
空缺的十七個伍長名額,從後備里挑。
後備的名單,你們幾個商量著定。」
劉隊正接過名單,看了一眼,又看看那些站著計程車兵,突然笑了。
「守備,石虎和李二柱這倆小子,這回可是露臉了。」
石虎兩人站在佇列里,聽見自己的名字,咧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陳桉走過去,拍拍他肩膀:「好好干,別給老兵丟人。」
石虎驕傲地挺起胸膛:「守備放心,俺一定好好干!」
陳桉又走到劉黑子面前。
劉黑子嘿嘿笑著:「守備,俺不想當伍長,俺想當你的親兵,跟大彪兄弟一樣!」
「你小子放著伍長不當,給我當親兵?!」
劉黑子收起笑容,認真道:「俺沒開玩笑!俺就想跟著您殺韃子!」
陳桉看向趙大彪,「大彪!有人想搶你的差事,你怎麼看?」
趙大彪啐了一口唾沫,「想當頭的親兵?得過這一關!」
營地里頓時氣氛變得熱鬧起來。
「比一個!」
「比一個!!」
大家紛紛起鬨,趙大彪與劉黑子兩人對立而戰!
一番較量後,劉黑子毫無懸念地落敗。
畢竟劉黑子沒有太多實戰經驗,不過卻還是在趙大彪手裡撐過了三十招。
陳桉拍拍他的肩,「沒事,殺十個韃子以後做我親兵!」
十個韃子?
李百戶帶的四百人,聽聞都傻眼了。
十個韃子,在營中穩升隊正的軍功,居然只能當他的親兵。
新來的四百人不懂,可李百戶太知道陳桉的身手。
他可是被裘千總親口自認武功不如的高手。
見這些新來的四百人面面相覷,都秉持懷疑態度。
趙大彪站在陳桉身後,朝著他們大聲喝道:
「守備,一月前,斬殺五名正規韃子,其中砍下韃子斥候首級一枚!」
「守備,半月前,帶領青禾嶺十餘守衛,殲敵數十人!其中砍下銀甲韃子首級一枚。」
「守備,十天前,帶領我與另外幾個弟兄送物資時,半道砍殺三名韃子斥候精銳!」
「守備,四日前,與將軍大人兩人聯手,斬殺至少三十名韃子!」
話一講完,巡防營校場異常平靜。
新來的四百人,全看向李百戶。
李百戶聽到陳桉的戰績,心中驟然升起敬意。
就在如此嚴肅的氛圍感中,惠明握著禪杖,緩緩走了出來,念道: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隨後對陳桉低語了幾句。
陳桉向惠明確認後,說道:
「好了,口說無憑,眼見為實。
明日巡防營所有伍長及以上的將士,隨我去一處地方殺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