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天。
完顏烈還是沒發動進攻。
他每天只是派小股騎兵出來,在周圍轉悠,像是在試探陳桉的底線。
陳桉站在高處,望著遠處的韃子營地,心裡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完顏烈為什麼不打?
他有兵力優勢,有精銳騎兵,有完整的攻城器械。
昨天他還看見韃子從北邊運來幾輛攻城車。
雖然不大,但對付自己這個簡易的烽燧工事綽綽有餘。
可他偏偏不打。
每天只是派小股騎兵出來轉悠,像是在等什麼。
陳桉想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清楚,等得越久,對自己越不利。
工事裡的箭矢雖然撿回來一些,但損耗還是比補充快。
糧食還能撐七八天,水倒是夠,山上有泉眼。
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每天繃著弦,不知道什麼時候敵人會衝上來,這種日子久了,再精銳的兵也會垮。
陳桉下去轉了一圈。
士兵們靠在工事裡,有的打盹,有的擦刀,有的望著山下發呆。
看見陳桉過來,都直起身子。
「守備大人。」
「守備大人。」
陳桉點點頭,大聲對周圍的人說:「都聽著,韃子不打,咱們就養精蓄銳。該吃吃,該睡睡,別自己把自己嚇垮了。」
「是!」
正說著,山下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陳桉快步走回高處,往山下看。
一隊韃子騎兵從營地出來,往這邊走,但這一次不一樣。
他們沒在三四里外停住,而是繼續往前走。
陳桉眯起眼睛數了數,正好有三十騎。
三十騎,一直走到山腳下,然後停住了。
為首那人抬頭往上看,扯著嗓子喊了一句什麼。
陳桉聽不懂韃子話,問旁邊的趙大彪:「他說什麼?」
趙大彪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臉色一變:「頭兒,他說讓咱們投降,說他們大汗說了,只要咱們投降,保咱們不死,還給官做。」
陳桉笑了。
「你喊回去,就說讓他們滾。」
趙大彪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山腳下那人不怒,反而笑了,又喊了一句。
「他說什麼?」陳桉問。
「他說他們大汗說了,知道咱們是蕭烈的兵,只要咱們讓開這條路,他們就不打咱們,繞道走。」
陳桉愣了一下,借道?
他往北邊看了一眼。
北邊就是北鎮城,蕭烈在那裡坐鎮。
他心裡猛地一沉。
「給老子喊回去!」陳桉說,「就說這條路,不讓。」
趙大彪喊了。
山腳下那人搖搖頭,掉轉馬頭,帶著人回去了。
陳桉站在高處,看著那隊騎兵越走越遠,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他回到帳篷里,把趙大彪和李百戶叫來。
「你們說,完顏烈為什麼不打?」
兩人對視一眼,趙大彪先開口:「頭兒,俺琢磨著,他不是怕咱們,是怕浪費時間。
打咱們這個烽燧,就算是打贏了,也得死不少人,費不少功夫。
他要是真想去北鎮城,繞道走也不是不行。」
「繞道?」陳桉搖搖頭,「北鎮城在東邊,他往東繞,要過三道河,翻兩座山,騎兵能過去,輜重過不去。沒有輜重,他怎麼攻城?」
李百戶說:「那他就是想打,但又不想硬打,想讓咱們自己走。」
陳桉點點頭,他也這麼預測。
但完顏烈為什麼要急著去北鎮城?
除非……
他忽然站起來,走出帳篷,往北邊看。
「傳令下去。」他說,「今天晚上加雙哨,盯緊那邊。有什麼動靜,立刻報我。」
「是!」
陳桉躺在帳篷里,聽著外面的風聲。
想著想著,忽然聽見外面有腳步聲。
「守備大人!」
傳來一名哨兵的聲音,「山下有人!」
陳桉翻身而起,衝出帳篷,「什麼人?」
「好像是咱們的人!」
陳桉跑到工事邊上,往山下看。
夜色里,一匹馬正往山上跑。
馬上伏著一個人,看身形是干軍的打扮。
「別放箭!」陳桉喊道,「讓他上來!」
那人騎馬衝到工事前,直接從馬上滾下來。
陳桉跑過去,把人扶起來。
火光映在那人臉上,陳桉心裡一緊。
那人是蕭烈的親兵,之前見過好幾次。
「兄弟,你怎麼……」
那人喘著粗氣,一把抓住陳桉的手:「陳……陳守備……將軍讓我來……來給你送信……」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塞到陳桉手裡。
陳桉接過來,就著火光開啟。
「韃子圍北鎮,援軍遲遲不至。
命你速率兩百人,星夜馳援。
青禾嶺烽燧,留百人堅守即可。
軍情緊急,不得有誤。蕭烈。」
陳桉看著那封信,沉默不語。
他抬頭看那親兵:「兄弟,北鎮現在什麼情況?」
那親兵喘勻了氣,說:「陳守備,北鎮……北鎮快撐不住了。
韃子來了五千人,把城圍得水泄不通。
將軍帶著我們守了三天,死了好幾百兄弟。
派人去求援,朝廷說……說讓再等等。」
「再等等?」陳桉皺眉道。
「對,說是北邊還有更大的仗要打,讓將軍再撐幾天。」
陳桉攥緊了那封信。
北鎮城裡只有不到兩千兵,面對五千韃子,能撐三天已經是奇蹟。
再撐幾天,城都得破了。
他不敢往下想,但另一件事也在腦子裡轉。
青禾嶺後面是幾個村子,好幾百口村民。
他要是把兩百人都帶走,只留一百人守這裡,完顏烈那邊兩千精銳衝上來,一百人根本守不住。
「周兄弟,你先歇著。」陳桉喊道:「趙大彪!」
「在!」
「給周兄弟弄點吃的,找地方讓他歇著。」
「是!」
那親兵被陳桉的人扶走。
趙大彪和李百戶湊過來,詢問:「頭兒,怎麼了?」
陳桉把信遞給他們。
兩人看完,臉色都變了。
「這……」趙大彪撓撓頭,「頭兒,這可咋整?」
李百戶說:「將軍有令,不能不從,但咱們要是走了,這青禾嶺……」
陳桉沒說話,他往山下看。
遠處的韃子營地,燈火通明。
完顏烈這幾天一直按兵不動,就是在等北鎮城撐不住。
到時蕭將軍肯定會抽調各烽燧的兵馬,等我們這裡一分兵。
他便可不用一兵一卒,就能重新收回鐵石礦。
甚至,他還可以趁青禾嶺分兵的時候,派一支精銳抄小路繞過去,兩面夾擊馳援北鎮的隊伍。
陳桉想到這些,後背一陣發涼。
「頭兒……」趙大彪小聲說,「咱們……咱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