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一揮手,厲聲道:「都給我退下!」
將士們不動。
蕭雲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更沉了。
「我再說一遍,退下。」
那幾個拔刀計程車卒咬了咬牙,最後還是把刀收了回去,但一個個胸膛起伏,眼睛裡全是怒火。
劉謹見勢不妙,已經爬上了馬車,躲進了車廂里,只掀開一角帘子,露出半張臉。
「蕭雲!你等著!雜家這就回京,在皇上面前參你一本!你私自調兵,伏擊韃子可汗,意圖挑起兩國戰端!這個罪名,你擔定了!」
蕭雲看著他,面色平靜如水。
「劉公公請便。」
劉謹氣得渾身發抖,對著車伕吼道:「走!回京!現在就回京!」
車伕一甩鞭子,馬車調轉頭,往南門方向衝去。
那幾個小太監一路小跑跟在後面,狼狽不堪。
馬車剛衝出十幾步,劉謹又從車廂里探出頭來,扯著嗓子喊:「蕭雲!你等著!雜家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話音未落,馬車已經拐過了街角,消失不見了。
都統府門口安靜下來。
將士們站在原地,一個個臉色鐵青,拳頭攥得格格響。
那個老卒第一個開口:「都統大人,您不能讓他這麼走了!他回京之後,在皇上面前胡說八道,咱們!!」
「怕什麼?」蕭雲淡淡地說,「清者自清。」
「可是…」
「沒有可是。」蕭雲打斷了他,目光掃過所有人,「都回去各司其職,韃子還沒退,城防不能鬆懈。」
將士們雖然不甘心,但軍令如山,只能一個個散了。
蕭雲轉身往將軍府里走,走了兩步,發現陳桉還站在原地。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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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桉跟著他走進了將軍府。
蕭雲在椅子上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把那塊令牌收好,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拿出來。」
「都統大人,劉謹回京之後。」
「我知道。」蕭雲揉了揉眉心,「他回去之後,一定會添油加醋地參我一本。私自調兵、伏擊韃子可汗、縱容部下威脅欽差……這些罪名加在一起,夠我死十次了。」
陳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都統大人,那一箭是末將射的。」
「你怎麼?」蕭雲抬起頭看著他,「你去跟皇上說是你射的?你以為皇上會信你?一個六品守備,敢擅自射殺韃子可汗?說出來誰信?」
陳桉沉默了。
蕭雲說得對,在那些朝堂上的人看來,一個小小的守備,哪有這個膽子跟本事?
他們更願意相信,是蕭雲指使的。
「都統大人,那怎麼辦?」
蕭雲沒有回答,而是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
「等。」
他最後只說了一個字。
「等什麼?」
「等人。」
陳桉不明白,但看蕭雲不想再多說的樣子,也不好再問。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哨兵跑到書房門口,單膝跪地。
「報!都統大人!南門方向來了一支隊伍,打著長信王的旗號,離城還有五里!」
蕭雲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隨後像是釋然,又像是意料之中。
「來了。」
陳桉愣住了。
「長信王?」
長信王趙昀,先帝的親弟弟,當今皇上的皇叔。
這位王爺在朝中一向低調,從不參與黨爭,也從不干預朝政。
但他手握一道先帝遺詔,可監國攝政,在朝中的地位超然。
更重要的是,長信王常年駐守西南,從不來北疆。
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蕭雲已經快步往外走了。
「走,去南門迎接。」
陳桉跟在後面,心裡翻湧著無數疑問。
兩人剛走到都統府門口,就看見街上的將士們已經自動站成了兩列。
沒有人下令,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站得筆直,目光望向南門的方向。
馬蹄聲越來越近。
不是一匹馬,而是數百匹馬。
陳桉遠遠地看見,南門的城門大敞著,一隊騎兵正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二十名黑甲騎士,個個身材魁梧,腰懸長刀,氣勢凜然。
在他們中間,是一匹通體雪白的戰馬,馬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四十來歲,面容清瘦,穿著一身玄色便服,沒有穿王袍,也沒有帶儀仗,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計程車人。
蕭雲快步迎上去,在白馬前單膝跪地。
「末將蕭雲,參見長信王殿下。」
陳桉也跟著跪下,身後的將士們呼啦啦跪了一片。
長信王趙昀勒住馬,低頭看著蕭雲,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就是武安侯的小兒子?」
「末將正是。」
「起來說話。」
蕭雲站起來,垂手站在一旁。
趙昀翻身下馬,打量了他一眼。
「你叔父呢?」
「叔父被閹人言語攻心,吐血昏迷,至今不醒。」
趙昀的眉頭皺了一下,「閹人什麼時候離開的?」
「半柱香前!」
蕭雲回話後,趙昀適宜三人把那閹人的腦袋割下來,隨後問蕭烈傷勢軍醫怎麼說??」
「軍醫說要看這幾日能不能醒過來。」
趙昀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蕭雲的肩膀。
「帶我去看看。」
「是。」
蕭雲在前面引路,趙昀跟著他往都統府里走。
走了幾步,趙昀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陳桉身上。
「你是何人?」
陳桉一愣,連忙上前行禮。
「回殿下,此人是我副將,姓陳名桉。」
趙昀看了他幾秒鐘,目光若有所思。
「陳桉……」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好,你也一起來。」
陳桉心裡一緊,不知道這位王爺是什麼意思,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跟了上去。
三個人一前兩後,穿過將軍府的院子,來到了蕭烈的房間。
房間裡很安靜,蕭烈還躺在床上,臉色如紙,胸口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但紗布上還滲著淡淡的血跡。
一位婦人坐在床邊,看見趙昀進來,連忙站起來行禮。
趙昀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蕭烈的臉,沉默了很久。
「蕭將軍為國戍邊二十年,勞苦功高。」他的聲音很輕,「本王來晚了。」
蕭雲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趙昀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對蕭雲說:「你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