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又回到了書房。
趙昀在書桌前坐下來,看著站在面前的蕭雲和陳桉。
「說吧,今日之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蕭雲沉默了一下,正要開口,趙昀卻抬手制止了他。
「你不用急著說,本王先告訴你一件事,本王是奉旨來的。」
蕭雲一怔。
趙昀從懷裡掏出一封明黃色的信函,放在桌上。
「皇上收到了密報,說北疆局勢有變,派本王前來檢視,本王日夜兼程走了七天,今日剛到。」
他看著蕭雲,目光銳利。
「本王在路上聽說了兩件事。
第一,完顏烈被你們抓了,然後又被你們放了?
第二,有人在山坳里伏擊了完顏烈,一箭射穿了他的胸口。」
他頓了頓。
「蕭雲,這兩件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蕭雲抬起頭來,直視趙昀的眼睛。
「回殿下,第一件事,完顏烈確實被我們抓了,劉公公以皇命在身,我們只能放行。」
趙昀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劉謹帶進來的?」
「是。劉公公奉旨出使韃靼,他堅持說這是皇上的意思,末將不敢阻攔。」
趙昀沉默了一會兒,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是末將做的。」
陳桉的心猛地揪緊了。
他正要開口,蕭雲已經搶先說下去。
「末將不忍見韃子可汗在我大幹境內來去自如、如入無人之境,更不忍見我北疆將士受此奇恥大辱。
所以末將擅自行動,在山坳里設伏,射了完顏烈一箭。」
趙昀看著他,目光深沉,沉默了很久。
「你倒是跟你父親一個脾氣。」
蕭雲一愣。
趙昀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
「蕭雲,你知道本王為什麼來北疆嗎?」
「末將不知。」
「因為有人給皇上上了一道密折,說武安侯擁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蕭雲的身體猛地一震。
「什麼?!」
「你不必激動。」趙昀回過頭來,「皇上沒有信,但皇上也不放心,所以讓本王來看看。」
他看著蕭雲,目光意味深長。
「本王來了之後,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蕭烈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北鎮城糧草不足,軍械老舊。
將士們衣不蔽體,而劉謹那個閹人,居然把韃子可汗帶進了城。」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你說本王回京之後,該跟皇上說什麼?」
蕭雲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殿下,末將斗膽問一句,殿下是站在哪一邊的?」
趙昀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
「本王站在大幹這邊。」
蕭雲的眼眶微微泛紅,深吸一口氣,抱拳道:「有殿下這句話,末將死而無憾。」
趙昀擺了擺手。
「別動不動就說死,你死了誰來守北疆?」
他走回書桌前坐下,看著蕭雲和陳桉。
「今日之事,本王會處理。但你們要記住一件事!」
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從今天起,這件事就當沒有發生過。
完顏烈是在韃子大營里受的傷,跟大幹沒有關係,你們聽明白了嗎?」
蕭雲和陳桉對視一眼,同時抱拳。
「末將明白!」
趙昀點了點頭,又看向陳桉。
「你就是那個射箭的人?」
陳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了看蕭雲,蕭雲對他微微搖頭。
但陳桉沉默了一瞬,還是說了出來。
「回殿下,是末將射的。」
蕭雲的臉色變了。
趙昀卻一點也不意外,反而點了點頭。
「兩百步的距離,一箭命中,箭法不錯。」
他頓了頓,又說:「膽子也不小。」
陳桉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放心,本王不會治你的罪。」
趙昀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你要記住,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此之外,再沒有第五個人知道。」
「末將明白。」
趙昀站起來,走到陳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叫陳桉?」
「是。」
「哪裡人?」
「金雍縣人。」
「家裡還有什麼人?」
「爹娘與內人。」
趙昀沉默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活著,北疆需要你這樣的兵。」
趙昀轉過身,對蕭雲說:「劉謹那裡你不必擔心,本王會處理。」
「多謝殿下。」
趙昀擺了擺手,大步走出了書房。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蕭雲,你叔父是個好將軍,你也是。」
然後他就走了。
馬蹄聲漸漸遠去,長信王帶著他的人馬,消失在了北鎮城的夜色中。
書房裡只剩下蕭雲和陳桉兩個人。
沉默了很久,蕭雲才開口。
「我不是讓你別說嗎?」
陳桉低著頭:「末將不想讓都統大人替末將背這個鍋。」
蕭雲看著他,目光複雜。
「你知不知道,如果長信王不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你今天說的話,足夠你死十次了。」
「末將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說?」
陳桉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看著蕭雲。
「因為末將相信長信王不會殺我。」
蕭雲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嘆了口氣。
「你啊……」
他搖了搖頭,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北疆特有的寒意。
遠處的城牆上,火把在風中搖曳,像一條火龍,蜿蜒在黑暗之中。
「陳桉你下去整頓一下,動身回青禾嶺。」蕭雲喃喃地說。
陳桉拱手退下,取來一匹戰馬騎上,立馬趕回青禾嶺。
騎馬飛奔到北鎮城門外,陳桉勒住戰馬,回身看了看。
北鎮城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城牆上的旗幟還在風裡飄揚,城樓上的哨兵還在堅守著崗位。
一切和往日一樣。
忽然,城牆上傳來哨兵的喊聲:「韃子退了!韃子退了!」
陳桉鬆了口氣,調轉馬頭向南而去。
回到金雍縣!
此時的縣城還沉浸在被韃子包圍的恐懼中,城門緊閉。
陳桉在門下喊了幾聲,無人應答。
「怎麼回事?」陳桉心中一緊,莫非自己離開以後,韃子又來了??
陳桉把馬拴在城外的樹上,順著城牆缺口翻了進去。
他警惕地摸著腰間刀鞘,注視著周圍的一舉一動。
忽然聽見街道盡頭傳來一陣嘈雜聲!
陳桉快步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