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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你們這些刁民,本縣令要報官

2026-10-23 06:32:14 作者: 桃花飛神劍

  陳桉快步穿過巷子,拐過街角,眼前的景象讓他猛地停住了腳步。

  街道盡頭人頭攢動,卻不是他預想中的刀光劍影。

  幾十個百姓排著長隊,手裡端著碗,正等著領粥。

  隊伍最前面,幾口大鐵鍋架在臨時壘起的灶台上,熱氣騰騰,米香瀰漫在空氣中。

  幾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正拿著大勺,一勺一勺地往百姓碗裡盛粥。

  粥很稠,勺子插在裡頭都不倒。

  而站在灶台旁邊指揮的,赫然是一個光頭的和尚。

  惠明今日沒穿那日去張府時的破袈裟,換了一身灰布僧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正扯著嗓子喊:

  「別擠,別擠,都有份!老規矩,老人孩子先來!」

  趙大彪就站在他身邊,腰間別著一把柴刀,滿臉橫肉的臉上居然帶著幾分憨厚的笑。

  他手裡拎著一個布袋,時不時從裡頭抓出一把粗鹽,撒進鍋里。

  陳桉愣在原地,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往隊伍後面看去,只見縣衙門口的石獅子旁邊,兩根柱子之間綁著兩個人。

  一個是吳縣令,一個是張員外。

  吳縣令的官帽歪在一邊,臉上沾了灰,嘴裡塞著一塊破布,正嗚嗚地掙扎著,眼睛瞪得溜圓。

  張員外更慘一些,他那身綢緞袍子被扯破了一個口子,露出裡面白色的中衣,頭髮也散了,整個人癱坐在地上,臉色煞白,一副丟了魂的模樣。

  兩個衙役蹲在台階上,抱著水火棍,百無聊賴地看著施粥的人群,時不時瞥一眼被綁的縣令,臉上露出一種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陳桉深吸一口氣,撥開人群走了過去。

  

  「惠明師父。」

  惠明回頭一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陳守備,你可算回來了!」

  趙大彪也抬起頭,咧嘴一笑:「頭兒!」

  陳桉走到灶台前,看了一眼那幾口大鍋,又看了一眼被綁在縣衙門口的兩個人,低聲問道:「惠明師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惠明撓了撓光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個嘛……說來話長。」

  他往鍋里又添了一瓢水,擦了擦額頭的汗,開始講起了陳桉離開之後的事。

  事情要你被那人喊走說起。

  你被蕭雲叫走之後,我和趙大彪帶著幾個青禾嶺的兄弟,本打算在城外等著。

  可左等右等不見回來,反倒等來吳縣令和張員外從城外逃回來的訊息。

  接著張員外認出我來,那時天又黑百姓肚子又餓!

  「貧僧去找他化緣,他不肯!還說貧僧是個假和尚,是土匪,要報官抓貧僧。」

  惠明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種無奈的表情。

  「貧僧跟他講了半個時辰的佛理,從因果報應講到六道輪迴,從布施功德講到貪嗔痴三毒。

  他聽得連連點頭,但糧食還是不能給。』」

  陳桉忍不住笑了一下。

  「所以你就把他綁了?」

  「阿彌陀佛,貧僧是出家人,怎麼會做這種事呢?」惠明雙手合十,一臉慈悲,「綁他的人是趙大彪,跟貧僧沒有關係。」

  趙大彪在旁邊嘿嘿一笑:「是我綁的,我看不慣那老東西的嘴臉。」

  陳桉哭笑不得:「那吳縣令呢?又是怎麼回事?」

  惠明的臉色變得有些不自在,撓了撓光頭,支支吾吾地說:「那個嘛……是貧僧一時衝動。」

  韃子圍城的那幾天,吳縣令嚇得躲進了縣衙後面的暗道里,把老婆孩子都丟下了,自己一個人貓在暗道里瑟瑟發抖。

  外面百姓惶惶不可終日,衙役們群龍無首,連個拿主意的人都沒有。

  惠明帶著人去縣衙借鍋施粥,找了半天沒找到縣令,最後在暗道里把他揪了出來。

  「那時候韃子還在城外,貧僧想著他是縣令,好歹出來主持一下局面,安撫安撫百姓,結果你猜他說什麼?」

  惠明學起了吳縣令的腔調,「『本官乃朝廷命官,豈能與草民同處一室?萬一韃子攻進來,本官還要留此有用之身,為朝廷效力!』」


  惠明學得惟妙惟肖,連趙大彪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貧僧當時就火了。」惠明說,「你留有用之身,百姓就不是有用之身了?你是朝廷命官,百姓就不是大幹子民了?」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所以貧僧就把他綁了。來,不是要傷害他,就是就是想讓他也嘗嘗被綁著的感覺,等他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給他鬆綁。」

  陳桉看了一眼被綁在石獅子旁邊的吳縣令,後者正用怨毒的目光盯著惠明,嘴裡嗚嗚地叫著。

  「他好像還沒想明白。」陳桉說。

  「不急。」惠明淡淡地說,「貧僧有的是耐心。」

  隨後轉過身,拿起大勺,繼續給百姓盛粥。

  隊伍里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顫巍巍地端著一個破碗走過來。

  惠明連忙迎上去,雙手接過碗,盛了滿滿一大碗粥,又用勺子壓了壓,再添一勺,遞迴去的時候還特意囑咐了一句:「老人家慢點喝,燙。」

  老婦人捧著碗,眼睛裡泛起淚花,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最後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惠明連忙扶住她,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老人家折煞貧僧了,一碗粥而已不值當的。」

  老婦人擦了擦眼淚,端著粥碗慢慢走了。

  陳桉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和尚,確實不太守清規。

  可他做的事情,比那些守著清規、念著佛經、卻對百姓疾苦視而不見的和尚,要像和尚得多。

  「惠明師父,」陳桉說,「施粥完了,就把他們放了吧。」

  「貧僧知道。」惠明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又詢問北鎮城的事情如何。

  「危機已經解除了,等明天帶著弟兄們幫忙把城牆的缺口補上,咱們就能開拔回青禾嶺了。」

  惠明眨了眨,不再多說,轉身繼續去忙活施粥的事了。

  陳桉站在灶台旁邊,看著漸漸多起來的百姓,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韃子退了,北鎮城的危機解除了,金雍縣也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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