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的天涯,一望無際的草原。
在這片草原的深處,有烏梁海部的五百騎兵。
再往深處,有北元的上都,有蒙古大汗的王帳,有八思巴的國師府。
兩個月之後,他要帶著三百個人,穿過這片草原,去完成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刺殺蒙古大汗。
他摸了摸右臂上的繃帶,傷口還在疼。
他抬起頭,看著北方。
地平線上,那道黑色的城牆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更加清晰。
陳桉想到報仇,就入了神。
「陳守備?」蕭鐵在前面喊了一聲,「你沒事吧?」
「沒事。」
陳桉鬆開拳頭,跟了上去。
三天之後,金雍縣巡防營的弟兄們到了。
陳桉站在平虜城的校場上,看著四十多個灰頭土臉的漢子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走進來。
他們還是穿著金雍縣巡防營的號衣,但那些號衣已經破得不成樣子了。
甲冑更是七零八落,有人穿著半身皮甲,有人只戴了一個頭盔,有人什麼都沒有,就穿著一件單衣。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惶恐。
從金雍縣到平虜城,三百里路,他們走了三天兩夜。
一路上要避開朝廷的眼線,要躲過北元的探子,要翻過兩座山,蹚過三條河。
蕭鼎派去接應的人只有二十個,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護送到位,剩下的路是他們自己摸黑走過來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趙大彪。
看見陳桉站在校場中央,趙大彪愣了一下,然後加快腳步跑過來。
「頭兒!你還活著!」
「廢話。」陳桉說,「我當然活著。」
趙大彪的眼眶紅了。
他身後那四十多個漢子看見陳桉,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站在原地發呆,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
這些天他們過得太苦了。
陳桉走了之後,金雍縣巡防營就成了一盤散沙。
縣太爺被停職,韓東山被調走,朝廷的名單上有他們的名字,北元的探子在城外轉悠。
他們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有些人想跑,跑回老家去,改名換姓過日子,但趙大彪不讓。
「大人說了,他會回來找我們的。」
趙大彪站在巡防營的院子裡,對著那四十多個驚慌失措的人說。
「大人說話算話,我們等就是了。」
等了三天,等來了蕭鼎派來接應的人。
又走了三天,走到了平虜城。
現在,他們終於看見陳桉了。
「都給我站好了!」陳桉的聲音忽然拔高了,「這裡是蕭家軍的大營,不是青禾嶺的破院子,不能站沒站相,坐沒坐相,丟的是我陳桉的臉!」
四十多個漢子條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杆。
這是陳桉在青禾嶺花了好幾月時間練出來的。
不管什麼時候,什麼情況,只要他一聲令下,青禾嶺所有人都得聽他號令!
陳桉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石虎,二柱,狗蛋,還有孫隊正!
這幾人都在!!
「我知道你們這些天過得不容易。」
陳桉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從今天起你們不用再跑了,不用再躲了,更不用再擔心朝廷的人來抓你們了。
這裡是平虜城,是蕭家軍的地盤。
蕭鼎將軍說了,你們從今天起就是蕭家軍的人了。」
四十多個漢子面面相覷,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人。」趙大彪小心翼翼地問,「蕭鼎將軍……真的要收我們?」
「不是收你們。」陳桉說,「是收我,你們是跟著我來的,你們是我的人。
蕭鼎將軍給了我三百人的編制,你們就是這三百人的底子。」
三百人。
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一愣沒有半點興奮。
畢竟在青禾嶺可有六百人!!
只是牛逼條件苛刻,連甲冑都配不齊。
現在頭兒手下有三百人的編制,這意味著他們再也不用過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了
「大人。」趙大彪的聲音有些發抖,「你說的是真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趙大彪沉默了一瞬,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身後那四十多個漢子也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大人。」趙大彪的聲音哽咽了,「我們這條命是你給的,你說往東,我們絕不往西。
你說打誰,我們就打誰。
就算是死,也死在大人前頭。」
陳桉看著跪了一地的漢子,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在前世,他也帶過特種部隊的弟兄。
那些弟兄也是這樣。
只要你對他們好,他們就拿命來回報你。
你把他們當人看,他們就願意跟著你去任何地方。
但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前世他是在一個強大的國家、一個完善的體系裡面帶兵。
有後勤保障,有情報支援,有火力掩護,有醫療救護。
現在他有什麼?
一個搖搖欲墜的朝廷,一個虎視眈眈的北元,一個隨時可能把他交出去的皇帝。
還有一個願意保他的蕭鼎,一個願意用他的長信王。
但這些都不夠。
他需要的是一支真正的利劍,一支能在草原上來去如風、能在重重護衛中取敵酋首級、能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的利劍。
而這四十多個跪在地上的漢子,就是這把利劍的刀坯。
「都起來。」陳桉說,「別跪了,真他媽丟人。」
趙大彪站起來,擦了擦眼淚,咧嘴笑了。
「大人,接下來我們幹什麼?」
「接下來。」
陳桉轉過身,看著校場北邊那一排整齊的營房,「先安頓下來,把傷養好,把飯吃好,三天之後,開始訓練。」
「訓練?」趙大彪撓了撓頭,「大人,我們不是都訓練過了嗎?還訓練什麼?」
陳桉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三天之後你們就知道了。」陳桉說完,轉身走了。
趙大彪站在原地,看著陳桉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在青禾嶺的時候,陳桉雖然也狠,也敢打,但身上總帶著一種……怎麼說呢……一種壓抑的感覺。
像是在忍著什麼,像是在等什麼,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殺氣。
趙大彪不知道陳桉在蕭鼎的帥帳里談了什麼。
但他知道一件事從今天起,他們的日子不會太平了。
之前頭兒訓練他們幾個伍長,可是親力親為,手把手的教!累的他們死去活來……
以為到頭了,沒想到還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