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陳桉站在平虜城校場的點將台上,面前烏壓壓站滿了人。
不止是他從金雍縣帶來的那四十多個弟兄。
蕭鼎說到做到,三百人的編制給了他,但人要從他自己手裡過一遍。
蕭鐵帶著他在平虜城周邊的軍寨里轉了兩天。
從蕭家軍的後備營、各堡的守軍、甚至從流民和逃兵里,硬是湊出了一千二百人。
「蕭將軍說了,」蕭鐵把名冊遞給陳桉時,咧嘴笑道,「這一千二百人你隨便挑,挑剩下的他收回去充邊堡,你要是能從石頭裡榨出油來,那是你的本事。」
陳桉翻了翻名冊,眉頭皺了起來。
這一千二百人,老弱病殘占了至少三成。
剩下的青壯里,真正有過從軍經驗的不到兩百人。
其餘的全是莊稼漢、獵戶、鐵匠、樵夫,甚至還有十幾個身上揹著案子的逃犯。
「就這些?」
「就這些。」蕭鐵攤了攤手,「平虜城攏共就只有三萬兵馬,蕭將軍能擠出來的就這麼多。
好苗子都在野戰營里,那是蕭將軍的家底,動不了。」
陳桉沒有再說什麼。
他合上名冊,走到點將台邊緣,看著台下那一千二百張茫然的面孔。
這些人里,有的穿著號衣,有的裹著獸皮,有的光著膀子站在寒風裡瑟瑟發抖。
他們不知道今天被叫來幹什麼,也不知道站在台上這個年輕人是誰。
陳桉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沉默地看著他們。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台下的竊竊私語漸漸消失了。
一千二百雙眼睛被那股沉默壓得抬不起來,有人開始不安地挪動腳步。
陳桉在前世帶過特種部隊,他知道一個道理:一群烏合之眾,最怕的不是打罵,而是沉默。
打罵會讓你憤怒,沉默會讓你恐懼。
「我叫陳桉。」他終於開口了,「從今天起,你們這一千二百個人歸我管。」
台下有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蕭鼎將軍給了我三百人的編制。」陳桉繼續說,「也就是說,你們這一千二百人里,我只留三百個。剩下的九百個,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這句話說完,台下的隊伍立刻騷動起來。
有人左顧右盼,有人在低聲議論。
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憑什麼挑揀他們?
「安靜!」
趙大彪站在隊伍最前面,扯著嗓子吼了一聲,但沒人理他。
TMD!!!趙大彪怒了!
陳桉沒有發火,只是從腰後摸出一把弩。
台下的騷動在一瞬間消失了。
一千二百雙眼睛死死盯著陳桉手裡的弩,尤其是那支已經上了弦的箭矢。
「我再多說一句。」陳桉把弩舉起來,箭頭對著天空,「你們聽好了。」
「第一,我要的是能打仗的人,不是吃閒飯的廢物。
第二,訓練會很苦,會死人。受不了的,現在就可以走,我陳桉不攔著。」
他頓了頓,目光從台下掃過。
「第三,留下來的,命就是我的。
我說往東,你不能往西。我說沖,你不能退。
誰敢在戰場上給我掉鏈子,不用蒙古人動手,我親手斃了他。」
說完,他扣動了扳機。
「嗖——」
箭矢破空而出,劃出一道尖銳的嘯聲,直直地釘在校場邊緣的旗杆上。
一千二百個人,鴉雀無聲。
「趙大彪。」
「到!」
「把名冊上的人分成六個隊,每隊兩百人,今天下午開始第一輪篩選。」
「什麼內容?」
陳桉看了他一眼,「負重越野,二十里,兩個時辰內跑不完的淘汰。」
趙大彪愣了一下。
二十里負重越野,兩個時辰?這在蕭家軍的精銳里都算高強度了,眼前這群人……
「愣著幹什麼?去!」
「是!」
一千二百個人,兩個時辰內跑完二十里的,只有六百三十七個。
剩下的五百六十多人,有的跑到一半就癱在地上起不來了,有的壓根就沒跑
陳桉站在終點線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被淘汰的人。
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兵癱在地上,喘著粗氣,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大人……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能行……」
陳桉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你叫什麼?」
「劉……劉老四……」
「劉老四,你在蕭家軍待了多久了?」
「八年……大人,我在邊堡守了八年……」
「八年。」陳桉點了點頭,「八年打過仗沒?」
劉老四沉默了。
陳桉揮揮手示意趕走,他沒有再看劉老四一眼,轉身走了。
淘汰的人被蕭鐵帶走,補充到各邊堡去了。
留下的六百三十七個人被重新編組,分成三個大隊。
每個大隊兩百多人,由趙大彪、石虎和一個叫馬成的老兵擔任隊長。
馬成是蕭鐵塞進來的人,四十出頭,在蕭家軍待了十五年,左耳被蒙古人的箭矢削掉了一半。
他是蕭鼎的親兵出身,後來因為頂撞上司被擼到了後備營,成了一個百人隊的隊正。
「馬成。」陳桉把他叫到一邊,「蕭將軍讓你來是什麼意思?」
馬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蕭將軍說,讓我來看著你,別把人都練死了。」
「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馬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人,我在邊軍待了十五年見過不少狠人,但你這樣的,我還是頭一回見。」
「怎麼說?」
「二十里負重越野,兩個時辰。」馬成搖了搖頭,「蕭家軍的夜不收都跑不了這麼快。你這麼練,不出半個月,這些人全得廢。」
「武安侯只給我三月時間,人是靠意志支撐的!」陳桉說,「我要的是能打仗的人,不是能跑步的人。」
馬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當天晚上,陳桉把自己關在營房裡,藉著油燈的光,寫了一份詳細的訓練計劃。
這份計劃,全盤參照了他前世在特種部隊時的訓練大綱,又結合了當下的實際情況做了大量調整。
他把訓練分成了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體能重塑。
為期二十天,內容包括負重越野、長途行軍、山地攀爬、泅渡、耐力跑。
每天訓練時間不低於十個時辰,三餐按照高蛋白、高熱量標準配給,每人每天至少吃兩斤肉、一斤雜糧、定量蔬菜和鹽巴。
第二階段,格鬥刺殺。
為期十五天,內容包括匕首格鬥術、刀盾配合、長槍刺殺、徒手搏擊。
這一階段不戴護具,真刀真槍地練,受傷是家常便飯。
第三階段,野外生存。
為期十五天,內容包括草原識途、水源尋找、可食用植物辨別、生火技巧、偽裝潛伏。
以及陳桉在「生食動物」這一項下面畫了一道紅線,因為這是最考驗人意志的一關。
第四階段,戰術協同。
為期十天,內容包括手語通訊、小隊戰術、伏擊與反伏擊、夜間突襲、馬背作戰。
四個階段加起來正好六十天。
兩個月之後,他要的是一支三百人的利劍,不是一群只會喊口號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