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桉站在大帳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身上濺滿了血,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刀。
刀刃上已經卷了幾個缺口,刀身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頭兒!」
趙大彪從東面跑過來,身上也全是血,但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
「東面打完了!我們死了三個,傷了十幾個。
烏梁海人死了大概七八十個,傷了上百個,剩下的都投降了。」
陳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畢竟死了三個兄弟。
「石虎呢?」他問。
「虎子在西面,還在打掃戰場。」
陳桉點了點頭,「把傷員集中起來,馬上處理傷口。死了的……也集中起來,我們要把他們帶回去。」
「是。」
趙大彪轉身跑了。
陳桉站在原地,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帶了四百一十一個人出來,現在有三個再也回不去了。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死亡真正降臨的時候。
可那種感覺依舊還是像一把刀一樣捅進了他的胸口。
陳桉睜開眼睛,目光重新變得冷峻起來。
他走到大帳外面,對著聚集過來的烏梁海人喊話。
「你們的頭領在我手裡,只要你們老老實實的,我不會殺他,也不會傷害你們,但如果有人敢耍花樣!!」
他舉起手中的刀,一刀劈斷了身邊一根碗口粗的木樁。
「這就是下場。」
烏梁海人看著那根斷成兩截的木樁,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絕望。
這個人,究竟是人,還是鬼啊?
天亮。
陳桉站在烏梁海部落駐地的中央,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的人吃著馬肉和馬奶,迅速補充體力。
三百多頂帳篷被燒了將近一半,剩下的也都被掀翻了。
幾百匹馬被集中在一起,由他的人看管著。
烏梁海人被押在駐地的一角,男女老少加在一起,大約有一千五百多人。
他的人在打掃戰場,收集武器、乾糧、水和有用的物資。
趙大彪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粗糙的紙。
「頭兒,從烏梁海頭領的帳篷里搜出來的,上面畫的是北疆總營的布防圖。」
陳桉接過紙,展開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布防圖畫得很詳細,營門的位置、哨兵的位置、弓弩的位置、糧倉的位置,甚至還有蕭鼎帥帳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這份布防圖如果送到了韃子手裡,北疆總營就會變成一座不設防的城池。
「看來蕭將軍說得沒錯,烏梁海部落確實在給韃子當探子。」
陳桉把布防圖疊好,塞進了懷裡,「這個東西要帶回去交給蕭將軍。」
「是。」
陳桉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收拾東西,準備撤退。」他說,「我們不能在這裡久留。韃子的巡邏隊隨時可能經過這裡。」
「是。」
一個時辰之後,隊伍準備好了。
陳桉讓人把烏梁海頭領捆在馬上,帶著一千五百多名俘虜,朝著北疆總營的方向出發了。
來的時候是輕裝奔襲,四百一十一個人,兩天兩夜走了兩百里。
回去的時候,多了三個死人,一千五百多個俘虜,幾百匹馬,還有大批的物資。
陳桉走在隊伍的最前面,速度慢了很多。
活著來的就要活著回去。
不管是站著,還是躺著。
第三天的傍晚,北疆總營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陳桉停下腳步,望著遠處那座熟悉的營寨,心裡湧起了一股複雜的情緒。
三天前,他帶著四百一十一個人從這裡出發,說是去野外生存訓練。
三天後,他帶著一千九百多人回來了。
多了三個死人,多了幾百匹馬,還有數不清的物資。
他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朝著北疆總營走去。
身後,一千九百多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跟在他的身後,像一條長龍,在戈壁灘上緩緩移動。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蒼茫的大地上,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北疆總營的大門越來越近了。
陳桉能看到營門上方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能看到哨塔上的哨兵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
營門裡面越來越多的人跑出來,站成了一條長線,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支隊伍。
他挺直了腰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陳桉走到營門前,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面前那些目瞪口呆的將士們,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四百多個兄弟。
「兄弟們,到家了。」
四百零八個人齊聲怒吼,聲浪震天。
帥帳里,蕭鼎正在批閱軍報。
他聽到外面的喧譁聲,皺了一下眉頭,放下筆,走出了帥帳。
然後他看到畢生難忘的一幕。
營門外,陳桉站在那裡,渾身是血,面帶微笑。
他的身後,是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
幾百匹馬,一千五百多個俘虜,堆積如山的物資。
還有他背上揹著的那具屍體。
蕭鼎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走到陳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很久。
「陳桉。」
「你不是去野外生存訓練了嗎?」
陳桉看著蕭鼎的眼睛。
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震驚、憤怒。
他咧嘴笑了。
「將軍,只是訓練的時候,順便把烏梁海部落給滅了。」
蕭鼎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大笑起來,「好一個陳桉!」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陳桉的肩膀,「好一個順便!」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些目瞪口呆的將士們大聲說:
「都看到了嗎?這就是陳守備!這就是他的兵!
三天前,他帶著四百多個人出去訓練。
三天後,他帶著一千九百多人回來,還滅了一個部落!」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洪亮。
「我蕭鼎在邊塞打了二十年的仗,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從來沒有帶過這樣的兵!」
他轉過身看著陳桉,目光里滿是欣賞。
「陳桉從今天起,你和你的人都是我蕭家軍的王牌!我要封你為蕭營左騎都尉!」
校場上,數萬將士齊聲歡呼。
那歡呼聲像海浪一樣,一波接著一波,在北疆總營的上空久久迴蕩。
陳桉站在歡呼聲中,看著身邊那四百零八個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