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桉站在營地中央,看著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十七個兄弟,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喘不上氣。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現在是要解決問題的時候。
有人在他的食物里下了毒,這個人很可能就是韃子的探子。
如果這個人跑了,線索就斷了。
如果這個人被抓到!
陳桉的眼裡閃過一絲寒光。
他一定會讓這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帥帳里,蕭鼎和蕭烈還有數位蕭姓將領坐在一起。
眾人的臉色都很凝重。
「食物里被下了毒。」蕭鼎的聲音很低,「十七個人中毒,情況不明。」
「看樣子是沖著陳桉來的。」蕭雲說,「下毒的人知道陳桉打了勝仗,今晚會加菜犒勞士兵,所以把毒下在了食物里。」
蕭鼎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這說明什麼?」蕭雲看著他爹,「說明營里的內鬼,不僅僅是畫布防圖的那個人,還有人在營里活動,而且就在我們眼皮底下。」
蕭鼎沒有說話,但他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爹。」蕭雲的聲音壓低了,「你覺得陳桉這個人,到底可不可靠?」
蕭鼎看了他一眼,「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來北疆還不到一月就打了一個漂亮的勝仗,這些功勞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天大的功勞,但放在他身上……」
「放在他身上怎麼了?」蕭鼎的語氣有些不悅。
「放在他身上,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蕭鐵也跟著補充道:「他來之前,我們在北疆打了二十年的仗,從來沒打過這麼漂亮的仗。
他來之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打了這麼漂亮的一仗,這個人會不會是韃子派來的?」
蕭鼎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道:
「他不是韃子派來的。」
「將軍,你為何如此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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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蕭鼎說,「我在邊關打了二十年仗,見過韃子的探子,也見過韃子的奸細,陳桉不是那種人。」
「直覺……」蕭鐵苦笑了一下,「將軍,直覺靠不住。」
「不只是直覺。」蕭鼎說,「你看他打仗的方式,狠、准、快,但又不莽撞。
他帶著四百人去打一千五百人,事先算好了退路,連撤退的路線都提前準備好了。
這種打法不像是韃子的風格。」
「那像什麼風格?」
「像……」蕭鼎想了想,「我也說不上來,但他對韃子下手是真的狠。
屠了韃子部落那次,一個活口都沒留。
如果是韃子派來的奸細,他沒必要做得這麼絕。
而且他老婆也被韃子殺了,深仇大恨在身,怎麼可能是韃子奸細!」
蕭鐵想了想,覺得蕭鼎將軍說得有道理。
「那內鬼的事,怎麼查?」
「先抓王老四。」蕭鼎說,「他是送餐的人,先抓到他,再順藤摸瓜,找到背後的人。」
「如果抓不到呢?」
「那就從布防圖入手。」蕭鼎說,「能畫出布防圖的人,範圍不會太大!我們一個一個排查,總能找到。」
蕭烈點了點頭,「我去安排。」
他站起身,剛要往外走,帳簾又被人掀開了。
陳桉走了進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將軍。」
「你營里的人怎麼樣了?」蕭鼎問。
「十七個人中毒,軍醫在搶救。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時間恢復。」
蕭鼎鬆了口氣,「那就好。」
「將軍,我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陳桉說,「下毒的人是伙房的王老四,石虎已經去搜了。
但我在想,王老四隻是一個伙伕,他怎麼可能認識烏頭草?又怎麼會有烏頭草?」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他?」
「對。」陳桉說,「如果他是韃子的探子,那他一定不是一個人,他背後一定還有人。」
蕭鼎和蕭雲還有蕭烈對視了一眼。
「還有一件事。」陳桉說,「我從烏梁海部落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烏梁海頭領手裡的那份布防圖,是什麼時候畫的?是誰畫的?
如果這份布防圖是很久以前就畫好的,那韃子為什麼一直沒來進攻?」
蕭鼎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這份布防圖可能是最近才畫的。」陳桉說,「而且畫圖的人可能還在營里。
他畫好圖之後,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烏梁海部落就被我滅了,所以布防圖落到了我們手裡。」
「也就是說,內鬼還在營里?」
「對。」陳桉說,「而且他很可能已經知道布防圖落到了我們手裡,為了自保,他可能會採取行動。」
「什麼行動?」
「滅口。」陳桉說,「所有知道他身份的人,他都可能會滅口。」
蕭鼎的臉色變了,「那個伙伕恐怕已經死了!」
「沒錯。」陳桉說,「如果王老四是被指使的,那他背後的人,現在很可能在找機會殺他滅口。」
蕭鐵猛地站了起來,「將軍,我去找王老四!」
「等一下。」陳桉叫住了他,「蕭副將,我覺得你現在去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如果背後的人要滅口,他不會等到我們去抓王老四。
他可能在我們之前就已經動手了。」
蕭烈咬了咬牙,「那也要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帥帳。
帳內只剩下陳桉和蕭鼎。
蕭鼎看著陳桉,目光複雜。
「你懷疑誰?」
陳桉搖了搖頭,「將軍,我剛來不久,對營里的將領不熟悉。
我不敢妄下定論,但我有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
「畫布防圖的人,能接觸到營門哨位、弓弩位置、糧倉位置、帥帳位置這些資訊。
這樣的人,在營里不會太多。
如果我們把這些人列一個名單,一個一個排查,應該能找到線索。」
蕭鼎點了點頭,「這個名單我來列。
你現在的任務,是把你營里的人安頓好,然後明天一早帶人去北面搜尋那二三十個汗王親衛隊的人。」
「是。」
陳桉剛要轉身離開,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士兵跑了進來,臉色蒼白。
「將軍!陳都尉!我們在營區北面發現了王老四!」
陳桉的心猛地一緊,「還活著嗎?」
「活著……但快不行了,他中了毒,七竅流血,說不出話來。」
陳桉和蕭鼎對視一眼,同時衝出了帥帳。
營區北面,後勤區的邊緣,有一排廢棄的庫房。
石虎帶著人趕到的時候,王老四就倒在最裡面那間庫房的地上。
陳桉趕到時,看到王老四躺在地上,臉色發黑,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在往外滲血。
軍醫蹲在旁邊,搖了搖頭。
「烏頭草,劑量很大。救不了了。」
陳桉蹲下身,看著王老四。
王老四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擴散。
他的嘴唇在微微顫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