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指使你的?」陳桉問。
王老四的眼睛動了一下,看著陳桉。
他的嘴唇動得更厲害了,但依然發不出聲音。
陳桉湊近了,把耳朵貼在王老四的嘴邊。
「呃……呃……」
陳桉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王老四猛地抓住陳桉的手臂,眼睛瞪得很大,嘴唇不停地顫抖。
然後,他的手突然鬆開了。
眼睛閉上,呼吸停止。
王老四死了。
陳桉站起身,看著地上的屍體,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又斷了。
每次線索剛出現,就斷了。
先是那二三十個汗王親衛隊的人跑了,然後是王老四被人滅口。
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縱著這一切。
準確說是有人在暗處看著他們,比他們先走一步。
「秀才哥。」石虎走過來,臉色也很難看,「我們在庫房外面發現了這個。」
他遞過來一個小布包。
陳桉開啟布包,裡面是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他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烏頭草。
「下毒的人用的烏頭草,應該是從這個布包里拿的。」石虎說,「布包是在庫房門口的角落裡找到的,應該是匆忙中丟掉的。」
陳桉把布包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布包的布料是粗麻布。
這種布料很常見,在北疆總營里到處都是,沒有什麼特別的。
「庫房裡搜過了嗎?」他問。
「搜過了。」石虎說,「什麼都沒有,這間庫房廢棄了很久,平時沒人來。
王老四應該是被人叫到這裡來的,然後被人灌了毒藥。」
「被人叫到這裡來的……」陳桉喃喃道。
也就是說,背後的人知道王老四的身份暴露了,所以把他叫到沒人的地方滅口。
說明背後的人就在營里,而且就在他們身邊。
能隨時知道他們的行動,能隨時做出反應。
「石虎。」陳桉說,「你帶人把周圍搜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腳印、衣服碎片、任何可疑的東西都帶回來。」
「是!」
石虎帶著人去搜了。
陳桉站在原地,看著王老四的屍體,腦子裡飛速運轉。
王老四隻是一個伙伕,他怎麼會認識烏頭草?
他的上線,是不是就是畫布防圖的那個人?
如果是,那畫布防圖的人,是不是也在營里?
帥帳里,蕭鼎、蕭烈、陳桉三個人圍坐在帥案前。
案上擺著那塊銅令牌、那份布防圖,還有從庫房外面找到的那個小布包。
三樣東西,三條線索。
每一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那就是營里有內鬼。
「王老四死了,線索斷了。」
「不一定。」陳桉說。
蕭鼎和蕭烈同時看著他。
「王老四雖然死了,但他給我們留下了一個資訊。」
「什麼資訊?」
「他死之前,抓著我的手臂,想說什麼。」陳桉說,「我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麼,但他抓我手臂的時候,手指在我手臂上劃了幾下。」
蕭鼎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寫了字?」
「我不確定。」陳桉說,「但我感覺他的手指在我手臂上劃了四下,像是在寫筆畫。」
「什麼筆畫?」蕭烈問。
陳桉抬起右臂,看著自己的袖子。
袖子上的血跡已經幹了,留下幾道暗紅色的痕跡。
他仔細看了看那些痕跡,眉頭皺了起來。
「這些痕跡不太像是寫字。」他說,「更像是……畫了一個形狀。」
「什麼形狀?」
陳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
「像一個狼頭。」
帳內安靜了。
蕭鼎和蕭烈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都變了。
「狼頭……」蕭鼎喃喃道。
「韃子的圖騰就是狼。」蕭烈說,「王老四畫狼頭,是想告訴我們什麼?」
「他想告訴我們指使他的人和韃子有關。」陳桉說,「但我們已經知道這一點了,而且他畫狼頭應該不只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陳桉想了想,「也許他想告訴我們那人身上有狼頭的標記,或者那人和狼頭有關。」
蕭鼎猛地站了起來。
「狼頭……」
他在帳內來回踱步,忽然停下腳步。
「北疆總營里,和狼頭有關的人只有一個。」
「誰?」蕭烈問。
蕭鼎看著陳桉,緩緩說出了三個字。
「慕容烈。」
帳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
慕容烈。
北疆總營右營游擊將軍,在北疆打了十二年的仗,戰功赫赫,深得蕭鼎信任。
他的營旗上繡的就是一個狼頭。
「慕容烈……」蕭烈喃喃道,「不可能他在北疆打了十二年的仗,殺了不知道多少韃子,他怎麼會是韃子的內鬼?」
「我不知道。」蕭鼎說,「但王老四死之前畫了一個狼頭,這不會是無緣無故的。」
「也許王老四畫的不是狼頭呢?」蕭烈說,「也許只是血跡的形狀湊巧像狼頭而已。」
陳桉沒有說話,他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慕容烈真的是內鬼,那他為什麼要給韃子畫布防圖?
他在北疆打了十二年的仗,是蕭鼎最信任的將領之一。
如果他背叛了,那蕭家軍的損失就太大了。
但如果他不是內鬼,那王老四畫狼頭是什麼意思?
是巧合?
還是有人在故意誤導他們?
「將軍。」陳桉終於開口了,「我覺得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
王老四畫的狼頭,可能是指嚮慕容將軍,也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栽贓。
我們不能憑這一點就斷定慕容將軍是內鬼。」
蕭鼎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不能輕易下結論。」
他看著案上的布防圖和銅令牌,沉思了很久。
「這樣。」他說,「內鬼的事,我來查。陳桉你明天一早帶人往北面搜尋,找到那二三十個人的蹤跡。
蕭鐵你加強營區的戒備,從現在開始,所有進出營區的人都要嚴格盤查。」
「是!」蕭鐵和陳桉同時應道。
蕭鼎看著陳桉,目光裡帶著一絲擔憂。
「陳桉,你營里那十七個中毒的兄弟好好照顧。
需要什麼藥材,直接去找軍需官要,就說是我說的。」
「謝將軍。」
陳桉站起身抱拳,轉身走出了帥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