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參不一定要長在雪裡。」惠明說,「有一種變種的雪參,生長在草原的陰濕之地。
藥效比雪山的雪參還好,這種東西草原上的牧民叫它『地雪蓮』,是解毒的聖品。」
「你確定?」
「我之前在草原遊歷了兩年,見過這東西。」惠明說,「你告訴我,這附近有沒有背陰的山坡,或者常年不見陽光的溝壑?」
陳桉想了想,忽然想起一個地方。
上次突襲烏梁海部落時,在他們部落往西十里,有一條很深的山溝。
兩邊是陡峭的山壁,溝底常年照不到陽光,長滿了苔蘚和蕨類植物。
「有。」他說,「烏梁海部落西邊有一條山溝。」
「明天一早帶我去。」惠明說,「只要找到地雪蓮,二柱子就有救了。」
陳桉看著躺在床上的二柱,又看了看惠明,點了點頭。
「好。」
但他心裡還有一個問題,惠明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北疆?難道真的是巧合?
他把惠明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你老實告訴我,你為什麼來北疆?」
惠明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注意他們,才湊到陳桉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有人讓我給你帶個話。」
「誰?」
「金雍縣裡的人唄。」惠明說,「你猜是誰?」
陳桉的心猛地一沉,「我不知道。」
「你爹娘還有縣令大人啊。」惠明說,「縣令讓我告訴你,近來戶部派人下來,在查你留在金雍的檔案,他讓你小心點。」
陳桉的臉色變了變,看來上次蕭將軍帶我走後,縣令便誓死站在蕭將軍那邊了。
「查我的底?誰在查?」
「不知道。」惠明搖了搖頭,「縣令只說有人在翻你的檔案,讓你萬事小心,你爹娘那邊縣令改了檔冊,不會有事!」
陳桉沉默了片刻,他一個穿越來的人,確實一點都不了解之前的事情。
如果真的有人查,會查到什麼?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同一時刻,帥帳里。
蕭鼎坐在帥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十幾個名字。
這些都是能接觸到布防圖核心資訊的人。
左營游擊將軍慕容烈,右營游擊將軍蕭鐵,前營游擊將軍趙破虜,後營游擊將軍韓東,中軍都尉蕭雲,糧草都尉周大勇,軍械都尉馬成,哨騎都尉孫不二……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備註,寫著這個人的履歷、戰功、以及和蕭家的關係。
蕭鼎看了很久,用筆在慕容烈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慕容烈。
十二年前來到北疆,從一個普通士兵做起,一步步升到游擊將軍。
作戰勇猛,對韃子從不手軟,深得蕭鼎信任。
他的營旗上繡著一個狼頭。
這個細節,以前蕭鼎從來沒有在意過。
北疆很多將領都喜歡用猛獸做營旗的圖案,虎、豹、熊、狼,都很常見。
但現在,王老四死之前在陳桉手臂上畫了一個狼頭。
是巧合嗎?還是有意為之?
蕭鼎把慕容烈的履歷又看了一遍,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慕容烈來北疆的時間,是十二年前的秋天。
而十二年前的春天,韃子有過一次大規模南侵,蕭家軍損失慘重,死了三個將領。
蕭鼎記得很清楚,那次大戰之後,軍中補充了一批新兵,慕容烈就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說,慕容烈是在韃子南侵之後才來到北疆的。
這個時間點,說巧也巧,說不巧也不巧。
蕭鼎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
「爹。」
蕭雲掀開帳簾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喝點東西吧,您一晚沒睡了。」
蕭鼎接過湯碗,喝了一口是薑湯。
「你也沒睡?」
「睡不著。」蕭雲在蕭鼎對面坐下,「爹,您覺得慕容烈可疑嗎?」
蕭鼎沉默了一會兒,「不好說。」
「我看過他今天的行蹤。」蕭雲說,「今天下午,慕容烈一直在自己的營地里操練士兵,沒有離開過。
下毒的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在自己的帥帳里和幾個副將商議軍務,有人證。」
「人證可靠嗎?」
「可靠,都是他身邊的人。」
蕭鼎又沉默了。
慕容烈確實有不在場證明,說明下毒的事情不是慕容烈親自乾的,但這不代表他和這件事沒有關係。
「繼續盯著他。」蕭鼎說,「不要打草驚蛇。」
「是。」
蕭雲站起身,剛要離開,又停下了腳步。
「爹,還有一件事。」
「說。」
「陳桉擔保的那個和尚,我讓人查了一下。」
「查到了什麼?」
「這個和尚叫惠明,之前在京城待過,也確實和陳桉有過交集,但他的底細不乾淨。」
蕭鼎的眉頭皺了起來,「怎麼不乾淨?」
「他在京城的時候,和一個江湖騙子的團伙有過往來,後來那個團伙被官府查抄了。
他跑得快沒有被抓住之後就一直在各地遊蕩,兩年前來了北疆三州。」
「來北疆做什麼?」
「說是遊歷,但更像是躲避官府的追查。」蕭雲說。
「沒事,只要能被我們所用就行!」
「況且陳桉不是莽撞的人,他擔保這個和尚,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的兵中了毒,這個和尚懂解毒。」蕭鼎說,「在這個節骨眼上,多一個人幫忙總比少一個人好,但你要盯緊那個和尚,別讓他搞出什麼亂子。」
「是。」
……
第二天,凌晨陳桉就帶著惠明出發了。
他們帶了十個人,騎著馬直奔烏梁海部落西邊的那條山溝。
一路上惠明騎在馬上,東張西望,時不時問東問西。
「陳桉,你在北疆混得不錯啊。聽說你剛來就打了一個大勝仗?」
「嗯。」
「擄了對方一個部落?」
「嗯。」
惠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陳桉問。
「我在想你還是之前那個陳桉嗎?」惠明說,「還有你這晉升速度也太快了。」
陳桉笑笑,「殺韃子領軍功而已,沒什麼奇怪的!」
「到了。」
石虎在前面喊了一聲。
陳桉抬起頭,看到前面出現了一條很深的山溝。
山溝兩邊的山壁陡峭如刀削,溝底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蕨類植物。
陽光完全照不進去,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腐爛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