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明翻身下馬,沿著山溝的邊緣走了一段,忽然停了下來。
「就是這裡。」他說,「下面應該有。」
「我陪你下去。」陳桉說。
「不用。」惠明擺了擺手,「你在上面等著,下面太滑,你穿著盔甲不方便。」
他從懷裡掏出一根繩子,系在山溝邊的一棵大樹上,然後抓著繩子一點一點地滑了下去。
陳桉站在山溝邊,往下看。
惠明的身影消失在灌木叢中,只能聽到沙沙的腳步聲。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繩子動了動,惠明的聲音從下面傳了上來。
「找到了!拉我上去!」
陳桉和石虎一起用力,把惠明拉了上來。
惠明滿身泥濘,臉上也蹭了幾道黑印子。
他手裡捧著一株草。
這株草不大,只有巴掌高,葉子是深綠色的,上面布滿了白色的紋路,頂端開著一朵白色的小花。
「這就是地雪蓮?」陳桉問。
「對。」惠明把地雪蓮放進一個布袋裡,「這一株就夠了,回去熬成藥湯,給那些兄弟灌下去,三天之內,毒就能排乾淨。」
陳桉鬆了口氣。
「謝了。」
「別謝我。」惠明說,「你幫過我,我幫你,天經地義。」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忽然想起什麼,低聲道:「陳桉,二柱子他們中毒的事情,不簡單吧?」
陳桉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烏頭草這種東西,草原上雖然常見,但不是人人都認識的。」惠明說,「能在你們營里的食物里下毒,說明下毒的人對烏頭草很了解。
這樣的人,要麼是在草原上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兵,要麼是韃子的探子。」
陳桉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你有懷疑的人嗎?」
陳桉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沒有確鑿的證據,不能亂說。」
惠明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但他知道,陳桉心裡一定已經有了方向。
回到營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惠明熬了三大鍋藥湯,給十七個中毒計程車兵每人灌了一大碗。
藥湯灌下去不到半個時辰,二柱就開始吐。
吐出來的東西是黑色的,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
軍醫看了之後,臉色一變。
「毒血!」他說,「藥湯起作用了,把血液里的毒逼出來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二柱的臉色開始從青黑轉為蒼白,呼吸也變得平穩了。
雖然還在昏迷,但軍醫說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
陳桉站在二柱的床邊,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終於鬆了一口氣。
「陳桉。」惠明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我有個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
「我在找地雪蓮的時候,在山溝里發現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惠明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陳桉。
陳桉開啟布包,裡面是一片碎布。
碎布是黑色的,質地很粗糙,像是從某件衣服上撕下來的。
「這片碎布是在山溝底部的灌木叢里找到的。」惠明說,「那個地方很隱蔽,如果不是我下去找地雪蓮,根本不會發現。」
「這能說明什麼?」
「你仔細看看。」惠明指了指碎布的一角。
陳桉湊近了看,發現碎布的一角繡著一個很小的圖案。
是一個狼頭。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狼頭!又是狼頭。
「這片碎布不是最近才丟的。」惠明說,「我看了看灌木叢的情況,碎布掛在上面至少有十天了。
也就是說,十天之前,有人去過那條山溝,而且衣服被灌木刮破了。」
十天之前,那時候烏梁海部落還沒有被滅,布防圖還沒有落到蕭家軍手裡。
「你的意思是,十天之前就有人在那條山溝里活動了?」陳桉問。
「不只是活動。」惠明說,「那個地方很偏僻,一般人不會去,能去那裡的人一定是有目的地的。」
「什麼目的?」
「藏東西。」惠明說,「或者等人。」
陳桉的腦子飛速轉著。
如果惠明說的是真的,十天之前就有人在那條山溝里活動,那這個人很可能和韃子有關。
那條山溝距離烏梁海部落只有百里,距離北疆總營也只五十里。
確實是一個絕佳的藏身和接頭的地點。
「石虎!」陳桉喊道。
「在!」
「帶人去那條山溝,仔仔細細地搜一遍,任何可疑的東西都帶回來。」
「是!」
石虎帶著人剛要走,陳桉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多帶些人,如果有人在那裡,不要打草驚蛇,回來報告。」
「明白。」
石虎帶著人走了。
陳桉站在原地,看著手裡那塊繡著狼頭的碎布,心裡越來越沉。
這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帥帳里,蕭鼎聽完陳桉的匯報,臉色鐵青。
他把那片碎布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遞給蕭烈。
「你看看。」
蕭烈接過碎布,看了一眼,眉頭緊皺「又是狼頭。」
「對。」蕭鼎道,「陳桉講十天之前就有人在那條山溝里活動。
那時候烏梁海部落還沒被滅,這說明什麼?」
蕭烈想了想,「說明有人在那時候就已經在營外活動了,而且和韃子有聯絡。」
「不。」蕭鼎搖了搖頭,「說明有人在那時候就已經在給韃子傳遞情報了。」
帳內安靜了。
「如果十天之前就有人在給韃子傳遞情報,那布防圖很可能已經送出去了。」蕭烈說。
「不一定。」陳桉開口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我剛才在想一個問題。」陳桉說,「如果布防圖已經送出去了,那烏梁海頭領手裡的那份布防圖是什麼時候畫的?」
蕭鼎的眉頭一皺。
「我的意思是,布防圖可能不止一份。」陳桉說,「也許內鬼畫了兩份布防圖,一份送出去了,一份留在了烏梁海部落里。」
「為什麼?」
「為了保險。」陳桉說,「如果送出去的那份在路上出了問題,至少還有一份在烏梁海部落手裡,可以找機會再送。」
蕭鼎沉默了很久,緩緩點了點頭。
「有道理。」
「還有一個可能。」陳桉說,「送出去的那份布防圖是假的,留在烏梁海部落里的那份才是真的。」
「假的?」蕭鐵愣了一下,「為什麼?」
「為了試探。」陳桉說,「如果韃子按照假布防圖來進攻,肯定會吃大虧。
內鬼可以透過這個來判斷布防圖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從而知道他的身份有沒有暴露。」
帳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想法太狠了。
「也就是說,內鬼可能是在試探我們?」蕭雲問道。
「對。」陳桉說,「如果韃子按照假布防圖來進攻,吃了虧,內鬼就知道布防圖被人動過手腳,他就會立刻收手,或者採取其他行動。」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蕭烈問。
蕭鼎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了。
「兩個方向。」他說,「第一,繼續排查內鬼。第二,加強營區的戒備,防止韃子突襲。」
他轉向陳桉,「你明天繼續帶人去北面搜尋那二三十個人的蹤跡。
如果他們在附近藏身,一定能找到蛛絲馬跡。」
「是!」
陳桉站起身,剛要離開,蕭鼎又叫住了他。
「陳桉。」
「將軍還有什麼吩咐?」
蕭鼎看著他,目光深邃。
「你那個和尚朋友,可靠嗎?」
陳桉沉默了片刻,「可靠。」
「那就好。」蕭鼎說,「但你要看好他,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人出了事,我都不會留情面。」
「明白。」
陳桉走出帥帳,抬頭望著星空,喃喃自語,「居然有人來查我戶口,看來這原主的身份不簡單啊?」
陳桉的判斷依據很簡單,都是看小說或者電視劇學的。
畢竟,一般來說,穿越的人都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