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桉把目光鎖定在斥候營的伙伕身上。
斥候營有三個伙伕,一個叫劉老六,五十多歲,在蕭家軍待了二十年,專門負責做飯。
一個叫孫大壯,三十出頭,是劉老六的幫廚
還有一個叫周小七,才十七歲,負責劈柴挑水這些雜活。
三個人里,劉老六的嫌疑最小。
他在蕭家軍待了二十年,老婆孩子都在北疆三州,根基扎得死死的,而且他這個人連殺雞都不敢,要說他下毒害自己人,陳桉第一個不信。
孫大壯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是蕭家軍老兵的兒子,爹媽都在蕭家軍的軍屬院裡住著,弟弟在蕭家軍當兵
一家人的身家性命都綁在蕭家軍這條船上。
他下毒等於把全家人都往火坑裡推。
周小七……
陳桉皺了皺眉。
周小七是三個月前才補進斥候營的,頂的是一個戰死的老兵的缺。
這人是北疆三州的孤兒,父母幾年前被韃子殺了,是蕭家軍收養的。
按理說,他對韃子應該恨之入骨才對。
但正因為他是新來的,反而是三個伙伕里最有機會接觸外界的人。
劉老六和孫大壯在軍營里待久了,一舉一動都被人看在眼裡,想和外人勾結很難。
周小七不一樣,他年紀小,不起眼,經常被派出去採買食材,有機會接觸到營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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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桉沒有急著下結論,他開始暗中觀察周小七。
發現周小七表現得很正常。
天不亮就起來劈柴,挑水,洗菜,一直忙到晚上。
他話不多,幹活麻利,和劉老六、孫大壯的關係也處得不錯,看不出任何異常。
後面兩日都是如此,直到散日後。
陳桉注意到一個細節。
周小七在劈柴的時候,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很淺的疤。
那道疤不像是刀傷或者燙傷,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勒出來的,比如馬韁繩。
陳桉派人繼續不動聲色地繼續觀察。
手裡人匯報,周小七每隔兩天就會在傍晚的時候出去一趟,說是去附近的村子裡買雞蛋和蔬菜。
每次出去大約一個時辰,回來的時候揹著滿滿一筐食材,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但陳桉算了一下時間。
從軍營到最近的村子,來回走路要半個時辰,買食材至少需要兩刻鐘
也就是說,周小七每次出去都有一個多時辰的時間是空白的。
這段時間他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沒有人知道。
第五日,周小七又出去採買了。
陳桉換了一身便裝,悄悄地跟了上去。
周小七出了軍營,沿著小路往南走,走了大約一刻鐘,拐進了一片小樹林。
陳桉遠遠地跟著,看到他穿過樹林,來到一條小溪邊上。
然後,周小七做了一件讓陳桉瞳孔驟縮的事。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溪邊的一塊大石頭下面,用石頭壓好,轉身原路返回了。
他沒有去村子買雞蛋和蔬菜,而是直接回了軍營。
陳桉等周小七走遠了,才從樹後面走出來,來到那塊大石頭前。
他搬開石頭,發現下面壓著一個油布包。
他開啟油布包,裡面是一張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刻意掩飾筆跡:
「北疆總營斥候營兵力部署已查明,共一千三百二十三人,夜哨換防時間為子時三刻。」
陳桉的手微微發抖。
這不是普通的聯絡,這是赤裸裸的叛國。
紙條上的資訊如果落到韃子手裡,斥候營的人在一個夜襲中就可能全軍覆沒。
他把紙條重新包好,放回原處,然後悄悄地返回了軍營。
陳桉沒有立刻動手。
他知道,光憑這張紙條還不夠。
周小七隻是個傳信的棋子,他背後一定還有人。
那個在軍營里給他下達指令、安排任務的人,才是真正的內鬼。
一個十七歲的孤兒,三個月前才加入斥候營,他不可能知道斥候營的兵力部署和夜哨換防時間。
這些資訊一定是有人告訴他的,而這個人,必須是能接觸到斥候營核心情報的人。
陳桉把嫌疑人範圍縮小到了斥候營的內部。
斥候營一共一千三百二十三人,能掌握全營兵力部署和哨位安排的人,至少是什長以上的級別。
陳桉把這些人一個一個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三個百夫長都是跟蕭鐵多年的老兵,是蕭家的族人。
六個什長里,有兩個是去年才提拔上來的,底子都很乾淨。
十二個伍長……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伍長趙四。
陳桉記得翻過檔案,趙四是三年前從五軍營調過來的。
當時朝廷為了加強對蕭家軍的滲透,往北疆三州派了一批「交流軍官」,名義上是學習邊防經驗,實際上誰都清楚,那是朝廷安插的眼線。
蕭鼎當時不好拒絕,就把這批人分散安排在各個部隊裡,既不重用也不冷落,就那麼養著。
趙四就是那批人里的一個。
三年來,他一直表現得很安分,打仗的時候也敢沖敢拼,漸漸地被蕭家軍的人接納了。
兩年前,他被提拔為伍長,手下管著十個兵。
陳桉記得一個細節,趙四從來不參加斥候營的聚餐。
每次大家湊在一起喝酒吃肉,趙四總會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推脫。
一開始陳桉以為他不合群,後來發現他和大家的關係處得還不錯,就是從來不喝醉,從來不亂說話,從來不在人前流露出任何真實的想法。
一個滴水不漏的人,要麼是真的穩重,要麼是心裡有鬼。
第二天一早,他把斥候營的三個百夫長叫來,開了一個短會。
會上,他宣布了一個新的哨位安排方案,說是蕭鼎的意思,要加強總營外圍的警戒。
方案做得很詳細,哪個哨位在哪個位置,幾點換防,幾個人一組,清清楚楚。
陳桉故意在方案里留了一個破綻。
他把東面山脊上的那個哨位安排成了一個單獨哨,一個人站崗,換防時間是丑時三刻。
在軍事上,單獨哨是大忌,尤其是在夜間,一個人很容易被摸掉。
任何一個有經驗的將領都不會這麼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