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你知不知道你送的那些情報,害死了多少人?」
周小七拼命地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陳頭兒,我對不起大家,我對不起蕭家軍……你殺了我吧……」
陳桉站起身來,走到營帳門口。
「把你知道的,關於趙四的一切,都告訴我。」
周小七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
「趙四每隔三天會給我一張紙條,讓我放到溪邊的大石頭下面。
他說會有人去取,讓我不要管是誰取的。
每次我去放紙條的時候,石頭下面也會有一張紙條,是那個人留給趙四的,我把那張紙條帶回來交給趙四。」
「那些紙條上寫了什麼?」
「我不知道,趙四不讓我看,但我有一次偷偷地看了一眼……是一張地圖,上面畫著軍營的位置和哨位。」
「除了你,趙四還接觸過什麼人?」
周小七想了想,「有一次,我看到他在營外和一個人說話,那個人穿著商人的衣服,但說話的口音不像咱們大幹人,倒像是……倒像是草原上的口音。」
「那個人長什麼樣?」
「看不清楚,天太黑了,但我記得他右手少了一根手指,小指。」
陳桉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烏梁海部落被滅的那天,他們在繳獲的物資里找到了一份布防圖,布防圖上有一個狼頭標誌,而在那條山溝里發現的碎布上,也有一個同樣的狼頭標誌。
狼頭,少一根小指的草原商人,趙四,周小七,所有的線索都連起來了。
「小七,最後一個問題。」陳桉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你今天去溪邊了嗎?」
「還沒……本來是今天傍晚去的。」
「好。」陳桉站起身來,「你照常去,但今天不是去送情報,而是去取情報,取回來之後,直接交給我。」
周小七愣了一下,然後拼命地點頭,「我……我照辦,我一定照辦!」
當天傍晚,周小七像往常一樣揹著筐出了軍營。
半個時辰後,他回來了,手裡攥著一個油布包,直接交給了陳桉。
陳桉開啟油布包,裡面是一張紙條。
紙條上的內容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朝廷已同意與北元和談,條件為割讓北鎮州,北疆三州歸蕭家軍,北鎮州歸北元。
蕭鼎若抵抗,朝廷將與北元聯合出兵。
時機成熟時,你需在營中製造混亂,為北元軍隊創造機會。
事成之後,北鎮州知州之位,是你的。」
陳桉拿著紙條的手在發抖。
這不是普通的通敵賣國,這是朝廷、北元和內鬼三方勾結的驚天陰謀。
朝廷想借北元的手削弱蕭家軍,北元想借內鬼的手攻破北疆總營,而趙四這個朝廷派來的眼線居然在兩邊通吃。
既拿朝廷的俸祿,又拿北元的好處,還打算在事成之後當北鎮州的知州。
「惠明。」陳桉的聲音冷得像冰,「幫我請蕭將軍過來,就說我有要緊的事,十萬火急。」
蕭鼎來到陳桉營帳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
他看完那張紙條,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平靜。
「趙四。」蕭鼎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很輕,但陳桉能聽出那聲音底下的殺意,「朝廷派來的人,居然投了韃子。」
「將軍,他不僅僅是投了韃子。」
陳桉把之前找到的那張紙條也遞了過去。
「他在幫韃子摸清斥候營的底細,準備在關鍵時刻製造混亂。
如果這份情報送出去了,北元軍隊完全可以趁虛而入。」
蕭鼎沉默了很久。
「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周小七已經被我控制住了,他是被趙四脅迫的,不是主謀。
趙四還不知道我們已經發現了他的底細。」
「那個取情報的草原商人呢?」
「還沒查到他的下落,但周小七描述了他的特徵,右手少了一根小指。
這個人應該不難找,北疆三州的草原商人不多,少一根小指的更少。」
蕭鼎點了點頭,「先抓趙四,再審那個商人,我要知道朝廷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將軍打算怎麼處置趙四?」
蕭鼎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陳桉沉默了一下,「按軍規,通敵賣國,殺無赦,但他畢竟是朝廷的人,如果殺了他,朝廷那邊……」
「朝廷?」蕭鼎冷笑了一聲,「你看看這紙條上寫的是什麼。
朝廷要和北元和談,條件是割讓北鎮州。
北鎮州是大幹的領土,是我蕭家軍一百二十年的兄弟用命換來的土地,朝廷說割就割了?
他們眼裡還有北疆三州的百姓嗎?還有蕭家軍的將士嗎?」
「趙四不是朝廷的人,他是韃子的狗,殺一條狗,不需要請示任何人。」
當天夜裡,蕭鼎親自帶人包圍了趙四的營帳。
趙四被從床上拖起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睡意,但當他看到蕭鼎身後的陳桉和周小七的時候,他的臉色變了。
「蕭……蕭將軍,這是怎麼回事?」
蕭鼎沒有說話,只是把兩張紙條扔在他面前。
趙四低頭看了一眼,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地上。
「將軍,我……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蕭鼎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誰逼你的?朝廷?還是韃子?」
趙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拿了朝廷的俸祿,吃著蕭家軍的糧餉,卻替韃子賣命。」蕭鼎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趙四,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趙四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刺耳,帶著一股病態的瘋狂。
「蕭鼎,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什麼都不知道。
朝廷已經和北元談好了,北鎮州遲早是韃子的。
你蕭家軍再能打,能打得過朝廷和北元兩邊的夾擊嗎?
我告訴你,北疆三州完了,你蕭家也完了,我不過是提前找了一條後路而已。」
「後路?」蕭鼎站起身來,「你知道什麼叫後路嗎?」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親兵說:「帶出去。」
趙四被拖到了校場上。
訊息傳得很快,不到半個時辰,整個北疆總營的人都聚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