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鼎站在點將台上,手裡拿著那兩張紙條,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煽動情緒,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但每一個字都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通敵賣國,泄露軍機,勾結外敵。
每一條都是死罪。
趙四跪在校場中央,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他抬起頭,看著周圍那些曾經和他並肩作戰的兄弟們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鄙夷和厭惡。
「趙四。」蕭鼎的聲音從點將台上傳來,「你還有什麼遺言?」
趙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他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蕭鼎看了蕭雲一眼。
蕭雲點了點頭。
刀光一閃。
趙四的屍體倒在血泊中,校場上鴉雀無聲。
蕭鼎轉過身,看著台下的將士們。
「都看到了?」他的聲音很平靜,「蕭家軍不養叛徒,誰要是敢背叛自己的兄弟,背叛北疆三州的百姓,這就是下場。」
他頓了頓,又說:「至於朝廷那邊的事,我會處理。
你們只管守好北疆,其他的交給我。」
將士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不知道是誰帶頭,校場上響起了雷鳴般的吼聲:
「蕭家軍!蕭家軍!蕭家軍!」
那聲音在夜空中迴蕩了很久。
處置完趙四之後,陳桉沒有閒著。
他根據周小七提供的線索,花了三天時間,在北疆總營附近的一個鎮子上,找到了那個右手少了一根小指的草原商人。
那人叫巴特爾,是北元派到北疆的探子,表面上做皮毛生意,實際上負責聯絡潛伏在大幹內部的間諜網。
陳桉帶人把他堵在了一家客棧里,從他身上搜出了十幾張情報紙條和一份北元朝廷發給他的密函。
密函的內容讓陳桉大吃一驚。
北元大汗親自下令,要求巴特爾全力配合趙四的行動,在適當時機策動蕭家軍內部叛亂,為北元軍隊的進攻創造機會。
作為回報,北元承諾在攻占北疆三州之後,讓趙四擔任北鎮州的知州,並封他為「歸義侯」。
而最讓陳桉震驚的,是密函末尾的一句話:
「大幹朝廷已同意此事,張居正親筆書信為證。」
張居正!
大幹朝廷最有權勢的人,內閣首輔,皇帝最信任的大臣。
他居然親自寫信給北元大汗,承諾割讓北鎮州,換取北元與朝廷聯手對付蕭家軍?
陳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把密函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確認那不是偽造的。
紙張是北疆特產的桑皮紙,墨跡的氧化程度也符合半年前的日期,印章雖然他不認識,但從形制上看,確實是北元朝廷的官方印信。
「這不可能……」陳桉喃喃自語,「張居正再怎麼想削弱蕭家軍,也不可能拿大幹的領土去換,這等於賣國。」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張居正這個人,陳桉雖然沒有見過面,但聽說過很多關於他的事。
此人深諳權謀之術,心狠手辣,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在他看來,北疆三州雖然是朝廷的領土,但實際控制在蕭家手裡,和獨立王國沒什麼區別。
與其讓這三州永遠脫離朝廷的控制,不如把它們當成籌碼,換取北元的合作,一舉剷除蕭家這個心腹大患。
至於割地之後怎麼辦?張居正可能有他自己的算盤。
先把蕭家滅了,再回過頭來對付北元。
畢竟,沒有了蕭家軍的北疆,朝廷可以名正言順地派兵進駐。
到那時候,北元想賴著不走,大幹朝廷完全可以翻臉不認帳,但這依然是豪賭。
一場以北疆三州百萬百姓的生命為賭注的豪賭。
陳桉把密函小心翼翼地收好,連夜趕回了北疆總營。
蕭鼎看完密函之後,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張居正。」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好一個張居正。」
「將軍,這份密函是北元朝廷發給巴特爾的,真實性應該沒問題。」陳桉說,「但張居正是不是真的寫了那封信,還需要核實。」
「不用核實。」蕭鼎擺了擺手,「張居正這個人我了解,他做得出這種事。
在他眼裡,北疆三州不是土地,不是百姓,只是一張地圖上的幾個點。
他可以把這些點畫來畫去,只要能達到他的政治目的。」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蕭鼎沉默了一會兒,「先不要聲張,這份密函是我們的底牌,不能輕易亮出來。
我要先弄清楚一件事,這件事到底是張居正一個人的主意,還是皇帝也參與其中?」
「將軍的意思是……」
「如果只是張居正揹著皇帝乾的,那還有迴旋的餘地。
皇帝雖然年輕,但不是昏君。
他不會蠢到把大幹的領土拱手讓給韃子,但如果皇帝也同意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陳桉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皇帝也同意了割地的事,那就意味著整個大幹朝廷都已經把蕭家軍當成了敵人。
到那時候,蕭家軍面對的不僅僅是北元的鐵騎,還有朝廷的軍隊。
兩面夾擊,再能打的軍隊也撐不住。
「我需要一個人去京城。」蕭鼎說,「去打探訊息,弄清楚朝堂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去。」陳桉想都沒想就說了出來。
蕭鼎看了他一眼,「你去?你現在的身份……」
「正因為我的身份,我才最合適。」陳桉說,「我在從未在京城待過,而且我不是蕭家軍的將領,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蕭鼎想了很久,「太危險了。如果被人發現你是替我去打探訊息的……」
「將軍放心,我會小心的。」
蕭鼎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好。但你記住一件事,如果出了什麼事,保命要緊。
蕭家軍可以沒有情報,但我不能讓你死在京城。」
陳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將軍放心,我這個人命硬,死不了。」
蕭烈決定三日後,讓陳桉化裝成一個行商的夥計,混在商隊裡進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