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桉化名「陳安」,扮作一個走南闖北的皮毛商販的夥計,混在了一支從北疆往京城販運皮貨的商隊裡。
這支商隊的東家姓孫,是北疆三州數得上號的大商人。
常年往返於北鎮州和京城之間,和蕭家軍也有不少生意上的往來。
蕭鼎親自打了招呼,孫東家自然不敢怠慢,把陳桉安排在商隊中間的位置。
給了他一身夥計的粗布衣裳,還給他編了個身份,東家遠房親戚家的孩子,跟著跑跑腿,學學生意經。
從北疆到京城,快馬加鞭也要半個月,商隊走得慢,足足走了一個月零三天。
這一個月里,陳桉沒有閒著。
他白天跟著商隊趕路,晚上就藉著宿營的工夫,和商隊裡的老夥計們聊天,打聽京城的規矩、人情、官場上的門道。
孫東家是個精明人,看出陳桉不是普通的軍中信使,但也不多問,只偶爾提點幾句,告訴他京城有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人不能惹,哪個衙門管什麼事。
「小陳啊,」孫東家有一天晚上喝了酒,拉著陳桉的手說,「京城不比北疆,北疆是刀槍說話,京城是嘴皮子說話。
在北疆,你得罪了人,大不了打一架。
在京城,你得罪了人,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陳桉笑著點頭,把這些話都記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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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京城的那天,正是傍晚時分。
夕陽把京城的城牆染成了暗紅色,城門口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陳桉站在城門外,抬頭看著那座高大的城門樓子,上面寫著三個大字——「永定門」。
這是大幹王朝的都城,天下最繁華的地方。
城門口的守衛盤查得很嚴,商隊的貨物被翻了個底朝天,每一張皮子都要抖開來看。
孫東家熟門熟路地給守城的小軍官塞了一錠銀子,又遞上早已備好的路引文書,這才順利進了城。
陳桉跟在商隊後面,低著頭儘量不引人注目。
進城之後,孫東家帶著商隊拐進了南城的一條巷子,在一家叫「順和客棧」的門口停了下來。
這家客棧是孫東家常住的地方,掌柜的姓吳,和孫東家是老相識,專門給北疆來的商隊留了幾間院子。
安頓好住處之後,孫東家把陳桉叫到屋裡,關上門,壓低聲音說:
「小陳,你的事將軍交代過,我該幫的都已經幫了。
但醜話說在前頭,我孫某人做的是生意,不想惹麻煩。
你在京城做什麼我管不著,但別連累我的商隊。」
陳桉抱拳道:「孫東家放心,我今晚就走,不會給您添麻煩。」
孫東家擺了擺手:「倒也不必這麼急,我這商隊在京城要待半個月,這間房你儘管住,對外就說是我店裡的夥計。
只是出門在外,萬事小心,別讓人看出破綻。」
陳桉謝過孫東家,回房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又把隨身帶的短刀藏在了枕頭底下,這才出了門。
他想趁著天還沒黑透,先在附近轉轉,熟悉熟悉地形。
京城和北疆完全不同。
北疆的城池都是為打仗建的,城牆高大厚重,街道橫平豎直,到處是兵營和糧倉。
而京城的街道彎彎曲曲,密密麻麻,到處都是店鋪、酒樓、茶館。
沿街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空氣里瀰漫著飯菜的香味和脂粉的氣味。
陳桉走在街上,感覺自己像是進了另一個世界。
他沿著大街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在一座石橋邊停了下來。
橋對面是一條更寬的街道,兩旁的建築也更高大氣派,門口掛著各種匾額。
有的寫著「會仙樓」,有的寫著「醉月軒」,還有的寫著「翰林院」三個大字。
翰林院?
陳桉心裡一動,正要走近去看,忽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這位兄台,請留步。」
陳桉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表情放鬆下來,然後才轉過身去。
叫他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穿一件月白色的長衫,頭戴方巾,面容清秀,看上去像個讀書人。
那人手裡拿著一把摺扇,腰上掛著一塊玉牌,玉牌上刻著一個「齊」字。
陳桉盯著那張臉看了片刻,總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那人倒是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驚喜:「果然是陳兄!我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呢。」
陳桉心裡一緊,面上卻不露聲色:「這位公子是……」
「陳兄不記得我了?」那人笑了笑,「我是齊衡啊,金雍縣的齊衡。
咱們同年進的學,在縣學裡坐了整整兩年的同桌,你忘了?」
金雍縣,齊衡
原主的記憶突然喚起。
在金雍縣求學的時候,縣學裡確實有一個叫齊衡的同窗。
那人生得白白淨淨,說話輕聲細語,文章寫得極好,先生常誇他是「金雍縣的希望」。
陳桉和他關係不算親近,但也算說得上話,偶爾一起吃飯,一起討論功課。
後來陳桉中了秀才,接著教書謀生,從此和縣學裡的同窗斷了聯絡。
他沒想到,會在京城的大街上,被一個故人認出來。
「齊衡?」陳桉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是你啊!這麼多年沒見,你變化太大了,我差點沒認出來。」
齊衡也笑了,走過來拍了拍陳桉的肩膀:
「你也變了,比以前黑了不少,也壯實了,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你。」
「我剛到京城。」陳桉說,「跟著一個商隊過來的,跑跑腿,做點小生意。」
「做生意?」
齊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粗布衣裳上停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
「也是,人各有志嘛。」
陳桉笑了笑沒接話,畢竟言多必失。
兩人在橋頭站著寒暄了幾句。
齊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陳兄,」他壓低了聲音,「我問你個事。」
「你說。」
「你在北疆待了這麼久,有沒有聽說過一件事。
北疆那邊,有一個跟你同名同姓的人,也是姓陳名桉,據說一個人砍了一個韃子部落的什麼人,立了大功?」
陳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聽說過。」他語氣平淡地說道,「在北疆,這個名字還挺有名的。
不過那個人是蕭家軍的人,和我沒什麼關係。
我只是個做小買賣的,哪能跟人家比,同名同姓不同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