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桉站在花廳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紈絝子弟,蒙著眼睛跟姬妾嬉鬧,看著荒唐,其實不過是富貴閒人的消遣罷了。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在那群女子中鎖定了目標。
青蘿。
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窄袖衫子,站在人群最外圍,沒有像其他女子那樣嬉笑躲閃,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陳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他很快壓了下去。
他強迫自己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轉而觀察周圍侍衛的位置、門窗的朝向、退路的遠近。
張敬堯雖然荒唐,但府里的護衛並不少。
陳桉一路進來,至少看見了七八個帶刀的侍衛,分布在各個要害位置。
花廳兩側各站著一個,遊廊拐角處有兩個,後院門口還站著四個。
這種護衛密度,不像是一個普通外戚的府邸。
更像是在防備什麼人。
陳桉把這個發現記在心裡,整了整衣襟,邁步走進花廳。
「張公子好雅興。」
張敬堯聽見聲音,一把扯下蒙眼的綢帶,看見陳桉,哈哈大笑起來:
「陳兄來了!來來來,快坐快坐!我正在跟她們玩呢,你也一起來?」
陳桉拱手笑道:「張公子自便,我在一旁看著就好。」
張敬堯也不勉強,重新把綢帶蒙上,繼續跟那些女子嬉鬧。
他的動作粗獷而隨意,看著像是個粗人。
但陳桉注意到,他每一次撲出去,腳步都踩得很穩,身形雖然看似笨拙,實則收放自如。
這個人練過武,而且底子不差。
陳桉端起茶碗,慢慢喝著,目光看似隨意地在花廳里掃視,實則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了腦子裡。
青蘿始終站在外圍,沒有參與嬉鬧,也沒有離開。
她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身前,。
陳桉注意到她的袖口微微動了一下。
很細微的動作,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盯著她,根本不會發現。
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捏了什麼東西。
陳桉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是一把匕首的柄。
青蘿的手指握著刀柄,一寸一寸地往外抽,動作極慢。
她的呼吸沒有變化,表情沒有變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變化,還是那副平靜如水的樣子,但她的刀已經抽出來一半了。
陳桉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想喊,但喊出來就等於暴露了自己。
他想出手,但出手就意味著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出,張敬堯會怎麼想?
就在他猶豫的那一瞬間,青蘿一動,身形一閃就到了張敬堯身側,袖中的匕首亮出來,刀鋒泛著冷光,直刺張敬堯的後腰。
動作乾淨利落,快得不可思議。
但張敬堯更快!
他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在匕首即將刺入身體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側,避開了要害。
同時右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青蘿握刀的手腕。
「小娘子,這可不乖啊。」
張敬堯的聲音還是笑嘻嘻的,但手上的力道一點不輕。
他一把扯下蒙眼的綢帶,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哪裡還有半分醉態?
青蘿咬著牙,拼命想抽回手,但張敬堯的手箍著她的手腕,紋絲不動。
「誰派你來的?」
張敬堯問,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
青蘿不答,另一隻手握成拳頭砸向他的面門。
張敬堯偏頭躲過,手腕一擰,把青蘿整個人扭得轉了個身,從背後鎖住了她的手臂。
青蘿悶哼一聲,手中的匕首跌落,張敬堯腳尖一挑,匕首飛起來落入他的左手。
「不說?」張敬堯笑了笑,把匕首在她眼前晃了晃,「那我就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他握著青蘿的手,將匕首猛地刺進了她的腹部。
噗嗤一聲,刀刃入肉,鮮血瞬間湧出來,順著刀柄滴落在地上。
青蘿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然後咬緊了牙,沒有叫出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上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張敬堯,裡面沒有恐懼,沒有求饒,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恨意。
張敬堯鬆開了手,青蘿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一樣軟倒在地上,血從她腹部的傷口汩汩地往外冒,把她淡紫色的衫子染成了深褐色。
花廳里的其他女子尖叫著四散奔逃,場面一片混亂。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從青蘿出手到倒地,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陳桉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像被冰水澆過一樣,所有的念頭都被凍住了,只剩下一個念頭——讓她還活著。
他幾乎是本能地沖了出去。
「張公子小心!她身上可能還有別的兇器!」
他一邊喊一邊衝到青蘿身邊,看似是在保護張敬堯,實則藉著身體的遮擋迅速看了她一眼。
傷口在左下腹,匕首還插在上面,血沒有噴濺,說明沒有傷到大動脈,但如果不儘快止血,她很快就會失血而死。
陳桉一咬牙,抬手一掌劈在青蘿的後頸上。
這一掌他用了七分力道,足以把人打暈但不會致死。
青蘿的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張公子,這女子留著活口才能問出背後主使。」
陳桉站起身,轉向張敬堯,臉上是一副替朋友著想的焦急表情。
「死了一了百了,反倒便宜了幕後的人。」
張敬堯歪著頭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玩味。
「陳兄反應倒是快。」
陳桉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張公子待我以誠,我自然要替張公子分憂。」
張敬堯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起來,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兄夠意思!不過這種刺客留著也沒用,嘴硬得很,問不出什麼來的。」
「張公子,在下倒有個不情之請。」陳桉說。
「哦?說來聽聽。」
陳桉深吸一口氣,把早已想好的說辭搬了出來:
「在下在城東認識一個醫館的掌柜,是個退役的軍醫,最擅長處理這種外傷。
如果張公子信得過在下,在下把這女子帶過去救治,等把她治好了,再慢慢審問。
說不定能問出些有用的東西來。」
張敬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陳兄對這刺客倒是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