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彪從馬背上跳下來的時候,馬蹄還沒有停穩。
那把門板一樣的大刀在他手裡刀鋒橫掃。
三個張家的騎兵連人帶馬被砍翻在地,鮮血噴濺了他一身。
石虎的動作比趙大彪更快更精準。
他沒有下馬,而是策馬衝進了人群,兩把短刀在手裡上下翻飛,每一刀都精準地切在要害部位。
咽喉、心臟、手腕、膝蓋,沒有一刀是多餘的。
三百蕭家的騎兵緊跟著沖了上來,迅速把張家的騎兵陣型瞬間撕開了一個口子。
張家的騎兵雖然也是訓練有素,但人數只有一百,而蕭家的騎兵是三百,三倍的人數差距,了。
再加上趙大彪和石虎這兩個猛將在前面開路,張家的騎兵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刀疤頭領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看了看正在屠殺他手下的蕭家騎兵,又看了看站在他面前渾身是血的陳桉。
「你是蕭家的人。」刀疤頭領說。
陳桉沒有回答,他的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就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一樣,直挺挺地朝地上倒去。
趙大彪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頭兒!!!」
他怒吼一聲,大刀揮出去,把擋在面前的兩個張家騎兵砍成了四截,然後邁開大步朝陳桉衝過去。
石虎比他更快,直接從馬背上躍起,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在陳桉身邊。
兩把短刀交叉著架住了刀疤頭領砍下來的那一刀。
金屬碰撞的聲音尖銳刺耳,火星四濺。
刀疤頭領的手臂震得發麻,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精瘦的青年人。
不敢相信這個看起來不到一百二十斤的人居然有這麼大的力氣。
石虎沒有說話,他的刀架住了刀疤頭領的刀之後,身體猛地往前一頂,刀疤頭領被頂得後退了兩步。
緊接著石虎的左刀從下往上撩起,刀鋒划過刀疤頭領的右手手腕,筋脈被切斷,手一松,刀掉在了地上。
右刀緊接著跟上,從刀疤頭領的肋下刺進去,穿透了肋骨,扎穿了肺葉。
刀疤頭領的嘴裡湧出一大口血,眼睛瞪得溜圓,然後慢慢軟了下去。
石虎拔出刀,刀疤頭領的屍體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趙大彪衝到陳桉身邊,蹲下來,伸出粗糙的大手去探陳桉的鼻息。
手指放在陳桉鼻子下面,等了一會兒。
趙大彪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沒氣了……」趙大彪的聲音在發抖,「他……他沒氣了……」
石虎走過來,蹲下來,把手指搭在陳桉的脖子上,摸了一會兒。
「秀才哥還有脈。」石虎說,「很弱,但還有。」
趙大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那種失而復得的狂喜寫在臉上。
「大夫!叫大夫!」趙大彪朝身後吼道。
蕭家的騎兵里立刻有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翻身下馬,提著一個藥箱跑過來。
那是蕭家的隨行大夫,姓方。
在北疆三州是數一數二的外傷大夫,這次是蕭鼎特意安排他跟著趙大彪他們出任務,處理戰場上各種刀傷箭傷。
方大夫蹲下來,先看了看陳桉左臂上的傷口,然後看了看後背和肩膀上的傷。
「失血太多,多處刀傷,左臂的傷口已經感染了。」方大夫說,「能不能救回來,要看他的命。」
趙大彪一把抓住方大夫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什麼叫看他的命?!」趙大彪的聲音像打雷,「你要是救不回來他,老子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方大夫被趙大彪提在半空中,臉漲得通紅,兩條腿亂蹬:
「你……你放開我!你不放開我我怎麼救人!」
石虎走過來,一巴掌拍在趙大彪的後背上。
「彪哥,你先把人放下。」石虎說,「你拎著他有什麼用?」
趙大彪瞪了石虎一眼,但還是把方大夫放下了。
方大夫落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嘴裡嘟囔了兩句,然後蹲下來開啟藥箱,開始處理陳桉的傷口。
趙大彪站在旁邊,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一會兒搓搓手,一會兒撓撓頭,一會兒又蹲下來看看陳桉的臉色。
石虎沒有管他,而是走到那輛馬車旁邊,掀開車簾。
車廂里,一個年輕的姑娘躺在棉被裡,臉色蒼白,呼吸又急又淺。
看見青蘿的那一刻,石虎下意識的喊了一聲:「嫂……」
「方大夫,這裡還有一個。」石虎說。
方大夫正在給陳桉的左臂重新上藥包紮,聽到這話頭都沒抬,嘟囔道:「我只有一雙手!先緊著這個救!」
「這個也傷得不輕。」石虎說,「傷口感染,再不處理會出人命。」
方大夫罵了一聲,把手裡的藥粉撒在陳桉的左臂上,然後用繃帶纏了幾圈,交代旁邊的騎兵:「看著他,別讓他動了,我去看看那個。」
方大夫走到馬車旁邊,掀開車簾,看到青蘿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把青蘿領口的衣服揭開,看到那個腹部的傷口。
「這是刀傷。」方大夫說,「至少兩三天了,感染得很嚴重。」
「能救嗎?」石虎問。
方大夫沉默了一會兒:「難,她本來身體就弱,又燒了這麼久,能不能扛過去,真的要看命了。」
石虎點了點頭,沒有像趙大彪那樣說什麼「救不回來就擰腦袋」的話。
「方大夫,你這邊需要什麼你儘管跟我開口說就行。」石虎到。。
方大夫想了想:「乾淨的棉布,熱水,金銀花、連翹、蒲公英、黃連、黃芩、黃柏、梔子,這些藥我藥箱裡都有,但不夠,需要去附近的鎮上抓藥。」
「彪哥。」石虎喊了一聲。
趙大彪正在那邊守著陳桉,聽到喊聲跑過來:「怎麼了?」
「去附近的鎮上找一家醫館,抓這些藥。」石虎從方大夫手裡接過藥方,遞給趙大彪,「快去快回。」
趙大彪接過藥方,看了一眼,上面的字他一個都不認識,但他沒有多問,翻身上馬,帶著十幾個騎兵朝來時的方向跑了。
方大夫在馬車旁邊支起了一個臨時的棚子,把青蘿從車上抬下來,放在棚子裡的草蓆上。
然後用銀針在她傷口周圍扎了幾針,放出了一些黑色的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