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桉的臉上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把刀橫在身前，雙腿微微分開，重心下沉，刀尖指向地面。
這是一個最基礎的防守姿勢，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最前面的騎兵已經衝到了五十步之內。
陳桉看清了他們的樣子。
灰色短褐，腰挎長刀，馬鞍上掛著弓箭，胸口繡著一個小小的記號，距離太遠看不清楚，但那個形狀他很熟悉。
果然！京中營的人果然追來了！！
為首的騎兵頭領大約三十來歲，滿臉橫肉。
他看到陳桉一個人站在路中間，嘴角扯了一下。
「就一個人？」
他旁邊的副手眯著眼睛看了看陳桉，搖了搖頭：「不像，畫像上那個人比他年輕。」
「管他是不是，殺了再說。」
刀疤頭領拔出腰間的長刀，刀身在晨光中閃了一下。
「上！」
五十步的距離，戰馬全速衝刺只需要幾個呼吸的時間。
陳桉沒有動，他站在路中間，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就在最前面的騎兵距離他只有不到五步的時候，陳桉突然出手。
他的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
右腳向前踏出一步，身體猛地旋轉，長刀從下往上撩起，刀鋒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
從戰馬的脖頸處切進去，從馬的肩胛骨處穿出來。
戰馬的脖子被切開了一半，鮮血像噴泉一樣從傷口裡湧出來。
馬的身體還在往前沖，但頭已經歪向了一邊。
馬背上的騎兵被慣性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地摔在地上，脊揹著地，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陳桉沒有看那個騎兵，他的刀已經收了回來，身體往左一閃，避開了第二匹馬的衝撞，同時刀鋒從側面劃出，切在第二匹馬的後腿上。
馬腿被切斷，馬的身體失去了平衡，轟然倒地。
馬背上的騎兵被壓在馬身下面，慘叫聲被馬蹄聲淹沒。
轉眼之間，陳桉就解決了兩個騎兵。
刀疤頭領在隊伍中間，看到陳桉的動作，眼睛眯了一下。
「有點本事。」刀疤頭領說，「別跟他單打獨鬥，圍上去，亂刀砍死！」
騎兵們立刻改變了戰術。
他們不再從正面衝鋒，而是分散開來，從左右兩側包抄，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把陳桉圍在中間。
陳桉站在包圍圈的中心，旋轉著身體，眼睛不停地掃視四周。
他的左臂完全不能動，只能用右臂持刀，身體的平衡也因為左臂的傷勢而受到了影響。
每一次轉身，左臂的傷口都會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因為一旦停下來就是死。
一個騎兵從左側衝過來，長刀直刺陳桉的胸口。
陳桉身體後仰，刀鋒貼著他的鼻尖划過，他右手的長刀從下往上反撩，刀尖從騎兵的腋下刺進去，穿透了肋骨，扎進了胸腔。
騎兵慘叫一聲，從馬上栽下來。
陳桉拔刀的時候，刀被肋骨卡了一下，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另一個騎兵抓住了這個機會。
從背後衝過來，長刀橫掃，砍在陳桉的後背上。
刀刃劃破了衣服，在皮膚上切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陳桉悶哼一聲，身體往前踉蹌了兩步，他甚至沒有回頭，而是藉著踉蹌的勢頭猛地往前一衝，刀鋒從一個騎兵的咽喉處划過。
那個騎兵瞪大了眼睛，雙手捂住喉嚨，血從指縫裡往外冒，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然後從馬上摔了下去。
陳桉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他本來就因為左臂的傷口失血過多，現在後背又被砍了一刀，體內的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
他的視野開始發花，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的景物變得模糊而扭曲。
陳桉咬著牙，一刀砍翻了第七個騎兵，然後第八個、第九個。
他的動作越來越慢，反應越來越遲鈍，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左臂的繃帶已經完全被血浸透了，血沿著手指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在他腳下的土地上匯成一小攤暗紅色的血跡。
後背的傷口在往外翻著，能看到白色的筋膜和暗紅色的肌肉。
肩膀上被砍了一刀，刀口深可見骨。
大腿上被劃了一刀，皮肉翻卷著。
刀疤頭領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人，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了驚訝，最後變成了凝重。
他見過很多不怕死的人，但沒見過這樣的人。
這個人已經流了快一半的血，身上的傷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死了三次了，但他還在站著揮刀殺人。
刀疤頭領深吸一口氣，從馬背上跳下來，提著刀走向陳桉。
「你是個好手。」刀疤頭領說，「我殺過很多人，沒見過你這樣的。」
陳桉抬起眼睛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只能看到刀疤頭領大概的輪廓。
「但你今天必須死。」刀疤頭領說，「張爺說了，不能讓你活著回到北疆。」
刀疤頭領舉起了刀。
陳桉握緊了手裡的刀，但他的手指已經沒有力氣了，刀柄在手裡滑了一下，差一點脫手。
他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把刀橫在身前。
刀疤頭領的刀落了下來。
那一瞬間，陳桉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刀鋒破空的聲音，而是一個人的聲音。
一個他熟悉的聲音。
「頭兒！！！」
那聲音又粗又啞，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焦急和憤怒。
陳桉的嘴角彎了一下，他聽出了那個聲音。
是趙大彪來了！
刀疤頭領的刀停在半空中，他轉過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東北方向，煙塵漫天。
至少三百騎兵，黑壓壓的一片，正朝這邊湧來。
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身高八尺有餘，虎背熊腰，滿臉絡腮鬍子，騎著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手裡提著一把門板一樣寬的大刀。
大漢的身後是一個身材精瘦的青年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腰間掛著兩把短刀。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衝到了包圍圈的外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