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彪的身體往旁邊一歪,長槍擦著他的肋骨划過去,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他悶哼一聲,回手一刀,把那個騎兵的腦袋砍飛了出去。
「彪哥!你受傷了!」旁邊的騎兵喊道。
「閉嘴!殺你的!」趙大彪吼道。
十幾個蕭家騎兵聽到他的吼聲,士氣大振,一個個跟瘋了似的揮舞著手中的兵器。
但這些人的數量實在是太少了。
張家的人越聚越多,城裡的追兵也趕到了。
兩面夾擊,趙大彪身邊的騎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趙大彪的眼睛紅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他恨自己太蠢,恨自己剛才在藥鋪里沒有忍住。
老大還躺在地上等藥,而他現在被困在這裡,殺不出去,也脫不了身。
就在趙大彪以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這裡的時候,遠處傳來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
那馬蹄聲沉悶而整齊,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面旗。
黑色的旗,上面繡著一個白色的「蕭」字。
那面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下是一員小將,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鎧甲,手裡提著一桿亮銀槍,胯下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
他的身後是整整三百蕭家鐵騎,清一色的玄甲黑馬,刀槍如林,殺氣沖天。
趙大彪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世……世子?!」
趙大彪不知道蕭雲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但他現在沒空想這些。
蕭雲策馬衝進戰場,亮銀槍在手裡一轉,槍尖點地,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在場的張家騎兵。
就這一眼,張家騎兵的攻勢竟然出現了片刻的凝滯。
蕭雲策馬衝到趙大彪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肋下的傷口上停留了一瞬。
「大彪。」蕭雲的聲音不高不低,「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趙大彪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血紅的牙齒:「世子,你先別管我了,後面那些人是沖著我來的,你先撤!」
蕭雲沒有理他。
他轉過身,面對著一百多名張家騎兵,亮銀槍橫在馬背上,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是蕭雲。蕭鼎是我爹。」
「你們現在有兩條路。」
「第一條,放下兵器,我讓你們活著回去。」
「第二條,你們一起上,我讓你們全部死在這裡。」
張家騎兵面面相覷,沒有人動,也沒有人說話。
他們聽說過蕭雲的名字。
北疆三州,沒有誰沒聽說過蕭雲的名字。
這個人在十五歲的時候第一次上戰場,單槍匹馬衝進了一百多個馬匪的包圍圈,殺死了馬匪頭目,活著走了出來。
十七歲的時候,他帶著七十個人,守住了被三百人圍攻的烽火台,守了三天三夜,沒有讓一個人攻上來。
領頭的張家軍官咬了咬牙,舉起了手中的刀:「別聽他放屁!他就三百人,咱們也有一百多,怕他個鳥!
他的話沒有說完。
蕭雲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只看到一道銀白色的影子從馬背上彈射出去,亮銀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槍尖「欻」地下刺進那個軍官的喉嚨。
軍官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
「噠」一聲!
他從馬背上栽了下去,屍體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蕭雲已經回到了自己的馬背上,動作行雲流水,就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亮銀槍的槍尖上滴著一滴血,在陽光下泛著妖異的光。
「還有誰?」蕭雲問。
沒有人回答。
一百多個張家騎兵,沒有一個人敢動。
蕭雲點了點頭,就像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一樣,對趙大彪說:「大彪,走。」
趙大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發現自己在蕭雲面前,竟然跟那些被嚇破膽的張家騎兵一樣,說不出話來。
三百蕭家鐵騎護衛著趙大彪和剩下的幾個騎兵,緩緩撤離了戰場。
一百多個張家騎兵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離開,沒有一個人敢追。
因為他們知道,追上去的後果只有一個——死。
趙大彪被抬上擔架的時候,方大夫正在給陳桉換藥。
看到趙大彪渾身是血地被抬回來,方大夫的臉都綠了:「你們這一個兩個的,是嫌我太閒了是吧?老子是大夫,不是神仙!」
趙大彪嘿嘿一笑,把藥包遞給方大夫:「藥我給你抓回來了,你趕緊給頭兒用上。」
方大夫接過藥包,開啟看了一眼,聞了聞,點了點頭:「分量還行,藥材也還新鮮。行了,你先躺著別動,我給你包紮。」
「先救頭兒。」趙大彪說。
「你先包紮。」蕭雲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趙大彪回頭看了一眼,蕭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身後,那雙冷冰冰的眼睛正盯著他肋下的傷口。
趙大彪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躺平了。
方大夫給趙大彪包紮完傷口,又去給青蘿煎藥。
金銀花、連翹、蒲公英、黃連、黃芩、黃柏、梔子,七味藥,大火煎了半個時辰,又用小火煨了一刻鐘。
藥湯煎出來是濃黑的,苦味隔著十步遠都能聞到。
方大夫把藥湯給青蘿灌下去,又用剩下的藥渣敷在她腹部的傷口上。
然後他坐在青蘿身邊,每隔一刻鐘就把一次脈,臉上的表情一直很凝重。
趙大彪躺在擔架上,側過頭看著陳桉。
陳桉的臉色還是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但他的呼吸比之前穩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樣忽急忽緩、斷斷續續的了。
方大夫說,這是一個好兆頭。
但能不能醒過來,還要看今晚。
趙大彪閉上眼睛,在心裡罵了一句。
老天爺,你他媽要是敢把陳桉收走,老子就拆了你的閻王殿。
蕭雲帶著人馬前行,邊走邊尋找一處制高點,作為今晚安營紮寨的地方。
因為夜色將至,他們必須站在高處提防,不然被人趁著夜色包餃子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