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劉武。」
陳桉繼續說,「你剛才說他臉色蒼白、雙手發抖,看起來很緊張。
劉武這個人膽子是小,但也不至於嚇成那樣,除非他知道些什麼,或者做了什麼虧心事。」
趙大彪聽得頭皮發麻:「頭兒,你說得我後背發涼。」
「你覺得內奸會自己站出來嗎?」陳桉瞥了他一眼,「不會的,所以只能靠我們自己找出來。」
他頓了頓,忽然問:「蕭雲盯著的那些人里,有沒有什麼異常?」
趙大彪想了想,說:「少將軍說王烈這幾天一直很安靜,就待在自家帳篷里寫條陳,哪兒也沒去。
劉武倒是出去過兩回,但都是去茅房,其他人也都挺正常的。」
「太正常了。」陳桉眯起眼睛,「內奸不可能什麼都不做,他一定在等什麼。」
陳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靠在枕頭上,腦子裡飛速轉動著。
內奸既然能把蕭鼎的日常行蹤泄露出去,說明他在蕭家軍中的地位不低。
這樣的人,不可能在蕭鼎宣布要查內奸之後就徹底銷聲匿跡。
他一定在等機會,等一個合適的機會把訊息傳遞出去。
而明天議事,就是最好的機會。
「趙大彪。」陳桉忽然開口。
「在!」
「你去找石虎,讓他派幾個機靈點的親兵,盯死王烈和劉武。
不管他們見了誰、說了什麼、去了哪裡,全部記錄下來,一個細節都不能漏。」
趙大彪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陳桉又叫住了他,「還有一件事,你讓石虎派人去查查,這三天大營里有沒有人進出過,尤其是晚上。內奸如果要傳遞訊息,一定會選在晚上。」
趙大彪答應了一聲,快步出去了。
陳桉獨自躺在帳篷里,望著頭頂黑漆漆的帳篷頂,心中思緒萬千。
明天,將是決定北疆三州命運的一天。
蕭鼎會聽蕭雲的勸嗎?朝廷和北元下一步會怎麼走?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繞在陳桉心頭,剪不斷理還亂。
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胸口的傷還在疼,腦袋也有些昏沉沉的,但他的思緒卻格外清醒。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趙大彪回來了。
「頭兒,石虎已經派人去盯著了。」
他壓低聲音說,「還有一件事,我剛才在外面碰見惠明師父了,他說少將軍去找侯爺了,父子倆在帥帳里說了一個多時辰的話,到現在還沒出來。」
陳桉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少將軍出來之後,你立刻來告訴我。」他說。
「知道了,頭兒你先歇著吧,天還早呢。」
趙大彪幫他掖了掖被角,退了出去。
陳桉睜著眼睛躺在床上,聽著帳篷外面呼嘯的風聲,心裡七上八下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帳篷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趙大彪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頭兒!少將軍來了!」
帘子掀開,蕭雲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卻很明亮,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心情不錯。
陳桉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勸動了?」他問。
蕭雲走到床前,深深地看了陳桉一眼,忽然彎下腰,鄭重其事地抱拳行了一禮:「陳都尉,父帥同意了。」
陳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無力地靠在枕頭上。
「他說什麼了?」他問。
蕭雲直起身來,嘴角的笑意更濃了:「父親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蕭雲一字一句地複述道,「『陳桉這個小子,總算說了句人話。』」
陳桉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牽動了胸口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這怎麼還罵人呢……」
蕭雲在床邊坐下來,正色道:「陳都尉,父親雖然同意了緩稱王的策略,但他說這只是暫時的。
他讓我告訴你,三年,最多三年。
三年之後,不管天下大勢如何,北疆三州必須有一個明確的說法。」
陳桉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三年夠了。」
「還有一件事。」蕭雲壓低了聲音,「今天議事的時候,父親會宣布兩件事。
第一,北疆三州進入戰時狀態,一切軍務政務由蕭家軍接管。
第二,成立一個『北疆軍務處』,專門負責高築牆、廣積糧的事。」
「軍務處?」陳桉皺起眉頭,「由誰負責?」
蕭雲看著陳桉,微微一笑:「父親說了,由你牽頭。」
陳桉愣住了。
「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現在連床都下不了。」
「所以你先養傷。」蕭雲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傷好了,這個攤子就交給你了。
陳都尉,父親說蕭家軍里能文能武的人不多,能讓他放心的人更少,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陳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胸口,沉默了很久。
「好。」他抬起頭,看著蕭雲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接。」
天終於亮了。
灰濛濛的光線透過帳篷的縫隙照進來,給這個寒冷的早晨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遠處傳來集合的號角聲,一聲接一聲,在空曠的北疆大地上迴蕩。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今天,將是北疆三州歷史上最重要的一天。
陳桉躺在行軍床上,聽著外面越來越嘈雜的人聲,心中默默念著那九個字!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這是蕭家軍的出路,也是北疆三州唯一的希望。
帳篷外面,惠明和尚又開始誦經了。
佛號聲在晨風中飄揚,悠遠而綿長。
趙大彪端著一碗熱粥走了進來,看見陳桉睜著眼睛望著帳篷頂,咧嘴一笑:「頭兒,喝粥了,孫軍醫說你這幾天只能喝稀的。」
陳桉接過碗,喝了一口熱粥,暖了胃,也暖了心。
「趙大彪。」他說。
「哎。」
「內奸的事,不能放鬆。」陳桉放下碗,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堅定,「讓石虎繼續盯著,一個都不能放過。」
「明白。」
陳桉重新躺回枕頭上,閉上了眼睛,忽然詢問怎麼沒見青蘿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