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雪,一旦下起來便沒完沒了。
起初還只是零零星星的幾片,轉眼間便成了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地傾瀉下來。
不過半個時辰,整個營地便復上了一層厚厚的白,營帳的頂子被壓得微微凹陷,士兵們紛紛跑出來清理積雪,笑聲和叫喊聲混雜在一起,熱鬧得很。
陳桉躺在帳篷里,透過掀開的帳簾看著外面的世界一點點變白,心中莫名有些感慨。
前世見過無數場雪,卻從未有一場像今天這樣,讓他覺得每一片雪花都帶著某種特殊的意義。
「頭兒!頭兒!下雪了!」
趙大彪興沖沖地掀簾進來,肩膀上落滿了雪,眉毛和胡茬上都掛著白霜。
陳桉笑著點頭:「看見了,又不是沒見過雪,至於這麼高興?」
趙大彪搓著手,咧著嘴笑:「頭兒你不懂,北疆的雪跟別處不一樣。這雪一下,蕭家軍就要開始冬日拉練了!那可熱鬧了,全軍出動,幾萬號人在雪地里摸爬滾打,那場面,嘖嘖……」
「冬日拉練?」
陳桉微微一愣,來了興趣。
「可不是嘛!」
趙大彪一屁股坐在火堆旁,接過親兵遞來的熱茶,咕嘟咕嘟灌了兩口,「這是咱們蕭家軍的老規矩了,每年第一場大雪下來,第二天準時要全軍拉練。
大帥說了,北疆的冬天比敵人還狠,要是連冬天都熬不過,還打什麼仗?」
陳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前世在部隊待過,冬訓的重要性自然清楚得很。
嚴寒環境下作戰,對士兵的體能、意志、戰術素養都是極大的考驗。
蕭鼎能想到用大雪天來練兵,說明這個人不光能打仗,還懂得帶兵之道。
「拉練都練些什麼?」陳桉問。
趙大彪掰著手指頭數:「那可多了!長途急行軍、雪地格鬥、冰河泅渡、山地穿插……最狠的是那個『雪窩子』科目,讓士兵光著膀子在雪地里趴半個時辰,爬起來還得跟沒事人一樣繼續跑。
每年都有不少人凍傷,但大帥說了,戰場上凍掉兩根指頭比丟掉腦袋強。」
陳桉聽得暗暗咋舌。
這種訓練方式雖然殘酷,但在冷兵器時代,確實是錘鍊鐵軍的有效手段。
不過,以他現代軍事訓練的視角來看,這裡面還有很多可以改進的地方。
「頭兒,你明天能起來不?」趙大彪關切地看著他,「你傷還沒好利索,要不我跟少將軍說一聲,你就別參加了。」
「參加。」陳桉毫不猶豫地說,「必須參加。」
趙大彪急了:「可是你的傷......」
「不礙事。」陳桉活動了一下肩膀,傷口處還有些隱隱作痛,但已經不影響正常行動了,「我又不是去跟他們拼殺,我就是去看看。」
他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既然蕭鼎要把軍務處交給他牽頭,那他就得拿出真東西來。
一個現代化的軍務處,首先需要的就是一套科學的訓練體系。
他得先看看蕭家軍現有的訓練方式,再在這個基礎上進行改良。
當天夜裡,雪越下越大。
陳桉躺在床上,聽著帳外的風聲和雪聲,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前世在部隊時的冬訓場景。
三公里武裝越野、雪地偽裝、寒區生存……那些記憶像是被這場大雪喚醒了一般,一幕一幕地湧上來。
他索性不睡了,起身點燈,在紙上寫寫畫畫,把記憶中那些適合冷兵器時代的訓練科目一條一條列出來,又準備結合蕭家軍的實際情況做了調整。
不知不覺間,外面已經蒙蒙亮了。
「頭兒?你一夜沒睡?」趙大彪打著哈欠進來,看見陳桉滿桌子的紙,愣住了。
陳桉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紙張收好塞進懷裡:「走,去看看你們的拉練。」
走出帳篷,陳桉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整個營地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樣。幾萬將士全部披掛整齊,黑壓壓地列陣在雪地上。
戰馬打著響鼻,噴出的白霧在空氣中凝成一團團雲絮。
旗幟在風雪中獵獵作響,上面的「蕭」字時隱時現。
蕭鼎站在點將台上,披著一件黑色大氅,大氅上已經落滿了雪,但他紋絲不動,目光如炬地掃過台下幾萬將士。
「弟兄們!」蕭鼎的聲音在風雪中炸開,「又下雪了!每年這時候,老子都要問你們一句話——你們怕不怕冷?」
「不怕!」
幾萬人的聲音匯成一股洪流,震得樹枝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怕不怕苦?」
「不怕!」
「怕不怕死?」
「不怕!」
蕭鼎滿意地點了點頭:「好!那就拿出你們的樣子來,讓老天爺看看,蕭家軍是不是孬種!出發!」
戰鼓擂響,沉悶的鼓聲在雪原上迴蕩。
幾萬大軍開始有序地移動,像一條黑色的巨龍,緩緩駛入白茫茫的雪原。
陳桉騎在馬上,跟在隊伍中後段,趙大彪牽著馬走在一旁,生怕他摔下來。
蕭雲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邊,策馬並行,臉上帶著一絲關切。
「傷還沒好,不該來的。」蕭雲說。
陳桉笑了笑:「不來怎麼能見識到蕭家軍的威風?」
蕭雲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只是放慢了馬速,與他並肩而行。
拉練的第一站是一片開闊的雪原,足有五六里長。
指揮將領一聲令下,幾萬將士開始全速奔襲。
雪沒過腳踝,每一步都要費不小的力氣,但士兵們跑得飛快,口中喊著號子,撥出的熱氣在頭頂匯成一片白霧。
陳桉一邊策馬跟隨,一邊仔細觀察士兵們的狀態。
他發現,蕭家軍計程車兵體能確實過硬,跑了這麼遠,居然沒有一個人掉隊。
但問題也很明顯,很多人的跑姿不對,步頻太慢、步幅太大,這種跑法在雪地里會消耗更多的體力。
還有一些人的呼吸節奏紊亂,跑到後面明顯後勁不足。
這些細節在現代部隊裡都是基礎中的基礎,但在古代,恐怕還沒有人系統地研究過。
拉練的第二站是一片凍得結結實實的河面。
士兵們在冰面上進行格鬥訓練,兩人一組,赤手空拳地在冰上摔打。
冰面極滑,站都站不穩,更別說格鬥了,不少人一上去就摔了個四仰八叉,引得周圍一陣鬨笑。
但笑歸笑,沒有一個士兵退縮。
摔倒了爬起來,再摔倒再爬起來,直到能夠在冰面上穩穩地站著出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