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裡,幾個年輕翰林正圍在一起看這首詞。
為首的叫林翰,是今年科舉的狀元,文采斐然,在京桉城的文人圈子裡名聲極響。
他看完這首詞,沉默了很長時間,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林兄,你怎麼看?」旁邊一個翰林問。
林翰將詞稿放下,苦笑了一聲:「我怎麼看?我用眼睛看唄!」
「我是說,這詞寫得怎麼樣?」
林翰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寫得很好,好到我寫不出來。」
幾個翰林面面相覷。
林翰是出了名的心高氣傲,從來不肯服輸,今天居然當著眾人的面承認自己寫不過一個北疆武夫,這簡直是破天荒頭一回。
「林兄,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另一個翰林安慰道,「這首詞雖然寫得不錯,但也不是無懈可擊。比如這個『紅裝素裹』,用詞就略顯俗套……」
「你閉嘴吧。」林翰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你連人家寫的什麼都看不明白,還好意思點評?」
那個翰林被懟得滿臉通紅,訕訕地閉上了嘴。
林翰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繁華的京安城,長嘆一聲。
「陳桉。」他念著這個名字,「我記住你了。」
他轉過身,看著幾個同僚,語氣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我要去北疆會會這個陳桉。」
幾個翰林都愣住了。
「林兄,你去北疆幹嘛?那裡兵荒馬亂的,多危險啊。」
「就是啊,你可是狀元,前途無量,何必跟一個武夫較勁?」
林翰搖了搖頭:「我不是去較勁,我是去請教。這首詞裡有很多東西,我還沒看透,我想當面問問他,到底是怎麼寫出來的。」
幾個翰林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什麼好。
林翰的決定很快就傳遍了京安城。
有人說他是瘋了,為了一個武夫寫的詞,居然要千里迢迢去北疆。
也有人說他是真性情,為了學問不惜以身犯險。
還有人說他這是去自取其辱.
萬一那個陳桉只是個徒有虛名的草包,他這一趟不是白跑了嗎?
不管別人怎麼說,林翰心意已決。
他收拾了行囊,向朝廷告了假,獨自往北疆去了。
這個訊息傳到北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後的事了。
陳桉正在軍務處忙得焦頭爛額,聽到這個訊息,只是笑了笑,沒當回事。
他哪知道這個叫林翰的狀元,日後會跟他產生那麼多交集。
大軍回營的第五天,陳桉去向蕭鼎匯報工作。
帥帳中,蕭鼎正在看輿圖,見陳桉進來,示意他坐下。
「傷好利索了?」蕭鼎問。
「差不多了。」陳桉活動了一下肩膀,「已經不礙事了。」
蕭鼎點了點頭,開門見山:「軍務處的事,籌備得怎麼樣了?」
陳桉從懷中掏出一沓紙,雙手呈上:「大帥,這是軍務處的組建方案,包括組織架構、人員編制、職責分工、執行機制,全都寫清楚了,請大帥過目。」
蕭鼎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看。
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細,不時停下來問幾個問題。
看了半個時辰,蕭鼎才把方案放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你這個方案,比我想像的要完善得多。」
蕭鼎睜開眼,看著陳桉。
「尤其是這個情報網路的建設,你想得很周全。
蕭家軍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情報不靈,敵人在哪兒、有多少人、要幹什麼,我們常常是兩眼一抹黑。」
陳桉點頭:「所以軍務處下設的第一個機構,就是情報司!專門負責收集、分析、傳遞情報。
情報司不歸任何將領管,直接對大帥負責,確保情報的準確性和及時性。」
「情報司的人選,你有想法嗎?」
「有。」陳桉說,「情報司的負責人,必須絕對忠誠,同時還要有足夠的膽識和智慧。我推薦世子兼任情報司司長。」
蕭鼎微微一愣:「雲兒?」
「對。」陳桉說,「少將軍是大帥的兒子,對大帥絕對忠誠,這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少將軍在軍中威望高,能力強,他牽頭情報司,各營將領不敢不配合。」
蕭鼎想了想,點了點頭:「有道理,那軍務處其他的職位呢?」
陳桉又拿出另一份名單:「這是我擬的初步人選,請大帥過目。」
蕭鼎接過來,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人選,大多是新人,資歷都不深。」
「是。」陳桉坦然道,「軍務處是個新機構,如果用老人,難免會受舊勢力的影響,推行改革會遇到阻力。
用新人,雖然資歷淺,但敢想敢幹,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
蕭鼎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你考慮得對,蕭家軍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積弊太深,需要用新人、新辦法來打破這個局面。就按你說的辦。」
「謝大帥。」
「還有一件事。」蕭鼎忽然壓低聲音,「內奸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陳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劉武和王烈的事說了。
蕭鼎聽完,臉色陰沉得可怕。
「王烈。」他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冷得像冰,「我待他不薄,他居然敢背叛我。」
「大帥息怒。」陳桉連忙說,「現在還不能確定王烈就是內奸,他去找劉武也可能是別的原因,我們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蕭鼎深吸一口氣,壓住怒火:「你說得對,不能打草驚蛇。這件事你繼續查,需要什麼支援,儘管開口。」
「屬下明白。」
蕭鼎站起身來,走到陳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桉,我蕭鼎這輩子沒看錯過幾個人,你是其中之一。軍務處交給你,我放心。」
陳桉心中一暖,抱拳道:「屬下必不負大帥厚望。」
蕭鼎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去吧,好好干。」
陳桉行禮退出帥帳。
走在回帳篷的路上,他抬頭看了看天。
天已經放晴了,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發花。
他撥出一口白氣,加快腳步往軍務處走去。
那裡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他處理。
軍務處的組建、訓練改革的推行、情報網路的建設、內奸的排查……每一件事都不容耽擱。
情報司的建立,比陳桉預想的要快得多。
蕭鼎親筆簽發了軍令,任命蕭雲兼任情報司司長,又從各營抽調了三十名精幹機敏計程車卒,加上陳桉從軍務處撥過來的十名文書,總共四十人,組成了情報司的班底。
辦公地點設在帥帳東側的一頂大帳里,與帥帳之間只隔了一道夾層,方便蕭鼎隨時聽取匯報。
蕭雲對這個新職務極為上心,三天兩頭往陳桉帳中跑,一待就是大半夜,反覆推敲情報網路的布局、人員的調配、訊息的傳遞方式。
「陳副將,你說情報網路應該怎麼鋪?」
蕭雲攤開一張北疆三州的地圖,手指在上面畫來畫去。
「我的想法是,以軍營為核心,向北元方向、朝廷方向、北疆三州地方三個方向延伸,形成一個扇形的情報覆蓋。」
陳桉看著地圖,想了想,說:「少將軍這個思路對,但還不夠細,我補充幾點。」
他在蕭雲對面坐下,拿起炭筆,在地圖上標註起來。
「第一,向北元方向,我們不能只靠斥候打探,要在北元各部落安插眼線。
北元不是鐵板一塊,有親北元的,有親大幹的,還有兩邊倒的。
我們可以透過商隊、俘虜、叛逃者這些渠道,逐步滲透進去。」
蕭雲點頭:「這個我想過,但人手不夠,而且語言不通。」
「人手可以慢慢培養,語言可以找通譯官教。」陳桉說,「這事急不得,但必須從現在就開始布局,等用的時候再臨時抱佛腳,就來不及了。」
「第二,向朝廷方向,我們不需要安插太多人,但要保證情報的準確性。
朝廷的動向,主要透過京城的邸報、商隊帶來的訊息、南來北往的客商這些公開渠道收集,再結合我們在京城的一兩個暗線,應該就夠了。」
蕭雲想了想,說:「我爹在京城有幾個舊識,可以透過他們打聽訊息。」
「那就更好了。」陳桉說,「第三,向地方方向,這是最複雜的一塊。
北疆三州,人口幾十萬,各方勢力交錯,朝廷的稅官、地方豪強、商人、土匪、北元的奸細,什麼人都有。
我們要在這些地方建立情報站,每個州設一個分站,每個縣設一個聯絡點,形成一張覆蓋全三州的情報網。」
蕭雲倒吸一口涼氣:「這得多少人?」
「不需要太多,每個聯絡點兩三個人就夠了。」陳桉說,「關鍵是這些人要可靠忠誠,能跟地方上的人打成一片,不能讓人一眼就看出是當兵的。」
「那這些人從哪兒找?」
「從各營里挑。」陳桉說,「挑那些機靈、能說會道、長得不像軍人的。
另外,也可以從地方上招募一些可靠的人,比如客棧掌柜、商販、說書先生這些,他們天天跟人打交道,訊息靈通,而且不容易引起懷疑。」
蕭雲越聽越覺得這事可行,但又覺得千頭萬緒,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陳桉,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咱們總得有個先後順序吧?」
「當然有。」陳桉豎起一根手指,「眼下最急的,不是往外鋪網路,而是先把軍營內部摸清楚。」
蕭雲的神色立刻嚴肅起來。
「你是說,內奸?」
「對。」陳桉壓低聲音,「蕭家軍三十六將,十萬多人馬,裡面到底有多少內奸,他們之間有沒有聯絡,背後的主子是誰,這些都是我們必須儘快搞清楚的。
內部不清乾淨,往外鋪網路也沒用,你這邊剛打聽到的訊息,轉頭就傳到敵人耳朵里了。」
蕭雲深以為然,當即拍板:「那就先從內部查起。」
情報司成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對劉武和王烈進行全天候監視。
蕭雲從情報司挑了兩個最機靈的人,一個叫孫七,一個叫李九,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親兵,絕對可靠。
孫七負責盯劉武,李九負責盯王烈。
兩人化裝成普通士卒,混在劉武和王烈營帳附近的巡邏隊裡。
每天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監視,每兩個時辰向蕭雲匯報一次。
除了盯人,情報司還在各營安插了耳目。
這些人表面上只是普通士卒,實際上每天都要把營中發生的大事小情記錄下來,包括將領們的言行舉止、士卒們的議論紛紛、外來人員的進出情況等等,匯總成冊,每日報送情報司。
這種全方位的監控,很快就有了收穫。
情報司成立的第七天,孫七匯報了一條重要線索:劉武的親兵又出營了。
「這次不是走夜路,是大白天出去的。」孫七說,「說是去附近的鎮子上買東西,但屬下跟上去一看,他根本就沒進鎮子,直接拐進了鎮外的一座破廟。」
蕭雲立刻警覺起來:「還是那座土地廟?」
「不是。」孫七搖頭,「這次是城隍廟,在鎮子北邊三里地,早就荒廢了。」
「他在廟裡幹了什麼?」
「在香案下面的暗格里放了一張紙條,然後就走了。」孫七說,「屬下等了一個時辰,看見一個穿灰色棉袍的人來取走了紙條。
那人四十來歲,留著一撮山羊鬍,走路有點跛,看著像是個商人。」
蕭雲讓孫七繼續盯著,自己立刻去找陳桉。
陳桉聽完匯報,眉頭緊鎖:「看來劉武這條線還在用,上次我們換了信,讓他送出假情報,這次他又送了什麼?」
「還不知道。」蕭雲說,「取信的人還沒抓到,我讓孫七先盯著,看看那人把信送到哪裡去。」
「不能等了。」陳桉站起身來,「這次必須把取信的人抓回來,審問清楚!萬一這條線斷了,我們再想接上就難了。」
蕭雲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當天夜裡,蕭雲親自帶著十個精幹計程車卒,埋伏在城隍廟周圍。
三更時分,那個穿灰色棉袍的跛腳商人果然又來了。
他鬼鬼祟祟地鑽進城隍廟,在香案下面摸索了一陣,又放了一張紙條進去,然後轉身要走。
蕭雲一揮手,十個士卒從四面八方撲上去,將那人按倒在地。
「別出聲!」蕭雲捂住那人的嘴,低聲喝道,「敢叫一聲,老子宰了你!」
那人嚇得渾身發抖,拼命點頭。
蕭雲讓人把他捆了,嘴裡塞上破布,悄咪的扛回軍營。
審訊是在情報司的大帳里進行的。
陳桉和蕭雲並排坐著,面前擺著炭火盆,火光照得帳中一片通紅。
那個跛腳商人被綁在柱子上,臉上的麻袋已經摘了,露出一張滿是恐懼的臉。
「叫什麼名字?」陳桉問。
「小……小人名叫王巡,是鎮上開雜貨鋪的。」
「誰讓你來取信的?」
「小人不知道啊!」王巡哭喪著臉,「有個客人給了小人五兩銀子,讓小人每天夜裡來城隍廟看看。
要是香案下面有紙條,就取出來送到城南的土地廟,放在香案下面的暗格里。
小人就是個跑腿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陳桉和蕭雲對視一眼。
又是土地廟!
看來這個土地廟,是內奸傳遞訊息的一個中轉站啊!
或者說內奸還未察覺陳桉在信封上做了手腳。
「那個客人長什麼樣?」
「三十來歲,國字臉,濃眉毛,說話帶著京城口音。」王巡說,「他給了小人五兩銀子的定錢,說事成之後再給十兩,小人家裡窮,一時貪心,就答應了。」
「他在哪兒?」
「小人不知道啊!」王巡快哭了,「他每次來找小人,都是在鋪子裡給了紙條就走,從來不說住在哪兒。」
陳桉想了想,又問:「你給他送過幾次信?」
「加上這次,三次了。」
「信上的內容你看過沒有?」
「小人不敢看啊!」王巡搖頭如撥浪鼓,「那客人說了不許看,看了就要小人的命。」
陳桉站起身,走到王巡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王巡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額頭上冷汗直冒。
「王巡?」陳桉緩緩開口,「我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你要不要?」
「要要要!」王巡拼命點頭,「大人饒命,小人什麼都願意做!」
「那好。」陳桉說,「你繼續幫他們送信,但每次送的信,要先給我們看。
你送出去的信,我們會換一封。
你帶回來的信,也要先交給我們。
只要你乖乖聽話,事成之後,我不但放你走,還給你十兩銀子。」
王巡愣了一下,隨即拼命點頭:「小人聽大人的,小人什麼都聽大人的!」
蕭雲讓人把王巡帶下去,關在一頂空帳里,派專人看管。
「你覺得他說的是真話嗎?」蕭雲問。
「八成是真的。」陳桉說,「這種小人物不過是內奸手裡的一顆棋子,知道的不會太多,但他還有用,我們可以透過他,繼續往上游摸。」
「往上游?」
「對。」陳桉說,「王巡把信送到土地廟之後,一定還會有人來取信,那個人才是真正的關鍵。」
蕭雲恍然大悟:「你是說讓王巡繼續送信,我們在土地廟那邊埋伏,抓來取信的人?」
「沒錯。」陳桉說,「但這次不能打草驚蛇,要放長線。
來取信的人,我們跟蹤他,看看他把信送到哪裡,交給誰。
一層一層往上摸,直到摸到源頭。」
蕭雲興奮得直搓手:「這個主意好,一層一層剝下去,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
接下來的十天,情報司的人悄無聲息地全散了出去。
王巡按照陳桉的吩咐,繼續往土地廟送信。
每一次,信都是蕭雲親手寫的,內容半真半假。
土地廟那邊,孫七帶著三個人,日夜蹲守。
他們在土地廟對面的山坡上挖了一個雪洞,藏在裡面,透過一個小孔監視著土地廟的一舉一動。
第四天夜裡,終於有人來了。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蒙著臉,走路穩健利落,一看就是練家子。
他在土地廟周圍轉了兩圈,確認沒人跟蹤,才閃身進了廟裡。
片刻後,他手裡多了一張紙條。
孫七正要帶人衝上去,忽然想起蕭雲的叮囑:
「不要打草驚蛇,跟蹤他,看看他去哪裡。」
他強壓下衝動,帶著人遠遠地跟在後面。
那人出了土地廟,往南走了約莫五里地,來到一處村莊。
村莊不大,只有十幾戶人家,黑燈瞎火的,看不出哪戶有人。
那人徑直走到村東頭的一戶人家門前,輕輕敲了三下門,停了一下,又敲了兩下。
門開了一條縫,那人閃身進去,門又關上了。
孫七記住了位置,帶著人悄悄撤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蕭雲派人去打聽,得知那戶人家住著一個姓王的獵戶。
三年前搬來的,平時不怎麼跟村里人來往,隔三差五進山打獵,偶爾去鎮上賣獸皮。
「獵戶?」陳桉聽完匯報,眉頭微皺,「一個獵戶怎麼會跟內奸扯上關係?」
蕭雲也說不上來。
陳桉想了想,說:「繼續盯著,不要驚動他,看看他除了去土地廟取信,還跟誰接觸。」
接下來的幾天,情報司的人對那個「獵戶」進行了全天候監視。
他們發現,這個「獵戶」根本不是真正的獵戶。
他很少進山打獵,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偶爾出門,也是去鎮上轉一圈就回來。
而且,每隔三天會有一個騎著快馬的人來他家,待上一炷香的功夫就走。
那個騎馬的人,每次都戴著斗笠,遮著臉,看不清長相。
但孫七透過他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勢,認出了他。
「是王烈帳下的親兵!」孫七回來匯報,語氣激動,「那個騎馬的人,就是王烈的親兵,叫張虎,我見過他好幾次,錯不了。」
蕭雲和陳桉對視一眼。
「果然是王烈。」蕭雲咬著牙,「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陳桉卻不像他那麼激動,而是陷入了沉思。
王烈的親兵去找那個假獵戶,假獵戶去土地廟取信。
王巡把信送到土地廟,劉武的親兵把信送到城隍廟……
這條線越來越長了,而且這還只是其中的一條線。
陳桉隱隱覺得,王烈雖然地位不低,但他可能也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在他的上面一定還有人。
會是誰呢?
陳桉想不出答案,但他知道,只要繼續順著這條線摸下去,真相遲早會浮出水面。
然而,還沒等他把這條線摸清楚,另一個訊息讓他驟然警覺起來。
情報司安插在周恆營中的耳目,傳回了一條令人不安的訊息:
周恆最近頻繁召集手下將領密談,每次談話都關著帳簾,不讓任何人靠近。
而且,周恆的糧草官最近多次往返於軍營和北疆各州縣之間,名義上是催糧,實際上在幹什麼,沒人知道。
陳桉把這條訊息反覆看了幾遍,心中隱隱覺得不對勁。
周恆是蕭家軍的老人,跟隨蕭鼎二十多年,戰功赫赫,在三十六將中排名第一,麾下有一萬精兵,是蕭家軍最核心的力量。
如果周恆也有問題,那蕭家軍就真的危險了。
他把這個擔憂跟蕭雲說了,蕭雲的臉色立刻變得鐵青。
「周叔叔?」蕭雲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不可能吧?他跟我爹二十多年的交情,怎麼可能背叛?」
「我沒有說他一定有問題。」陳桉說,「但他的行為確實反常,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蕭雲最終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這個時候,誰都信不過。
我讓人盯著周恆,但不能讓他察覺,否則他要是真有問題,我們就打草驚蛇了。」
「對。」陳桉說,「而且,盯周恆的人要絕對可靠,不能從他營里找人,要從外面調。」
兩人商議了一陣,決定從情報司抽調最精幹的人,化裝成伙伕、馬伕,混進周恆的營地,暗中觀察。
經過幾天的努力,情報網便越鋪越大,線索越來越多。
陳桉每天都要看幾十份報告,忙得腳不沾地,都沒時間去詢問青蘿,只讓二柱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情報司成立的第十五天,蕭雲收到了一條讓他脊背發涼的訊息。
孫七在跟蹤那個假獵戶的時候,發現了一件大事。
那天夜裡,假獵戶又出門了。
這次他沒去土地廟,而是直接往軍營方向走。
孫七以為他要去找王烈的親兵,就遠遠地跟著。
但假獵戶沒有去找張虎,而是繞過了王烈的營地,徑直往帥帳方向走去。
孫七以為他要對蕭鼎不利,正要衝上去,卻發現假獵戶在帥帳附近的一片陰影里停了下來。
片刻後,一個人從帥帳方向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副將的盔甲,身材魁梧,步伐沉穩。
假獵戶迎上去,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那人遞給假獵戶一個布包,轉身走了。
假獵戶拿到布包,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孫七本想追上去,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回來匯報。
「你看清那個人是誰了嗎?」蕭雲的聲音都在發抖。
「看清了。」孫七咽了口唾沫,「是周恆。」
帳中死一般的寂靜。
蕭雲坐在椅子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桉也是心頭一震,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
「你確定沒有看錯?」他問。
「絕對沒有。」孫七說,「屬下在軍中這麼多年,周將軍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勢,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陳桉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蕭雲。
蕭雲仍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少將軍。」陳桉輕聲叫他。
蕭雲緩緩抬起頭,久久不能釋懷。
「陳桉。」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周叔叔……周恆他……我爹最信任的人就是他啊……」
陳桉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將軍,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他說,「如果周恆真的是內奸,那他的地位最高、掌握的情報最多、造成的破壞也最大。我們必須立刻採取行動,不能再等了。」
蕭雲揉了揉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說得對。」他站起身來,在帳中來回走了幾趟,「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陳桉沉思片刻,說:「第一,立刻加強對周恆的監視,他的一舉一動都要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第二,通知大帥,這件事不能再瞞了。
第三,做好最壞的打算,萬一周恆狗急跳牆,我們要有應對之策。」
蕭雲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帳簾忽然被人掀開。
一個親兵急匆匆地跑進來,單膝跪地:「少將軍,不好了!帥帳那邊出事了!」
蕭雲臉色一變:「什麼事?」
「大帥他……他吐血了!」
蕭雲像被雷劈了一樣,愣了一瞬,然後猛地沖了出去。
陳桉也緊隨其後,一路跑到帥帳。
帥帳里,蕭鼎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嘴角還有血跡。
軍醫正在給他診脈,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爹!」蕭雲撲到床前,聲音都變了調,「你怎麼了?」
蕭鼎睜開眼睛,勉強笑了一下:「沒事,老毛病了,吐了口淤血,反倒舒服了些。」
軍醫收了手,站起身來,臉色凝重。
「大帥這病,是積勞成疾,加上舊傷復發,需要靜養,不能再操勞了。」軍醫說,「尤其是不能動怒、不能憂心,否則……」
「否則怎樣?」蕭雲急問。
軍醫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否則,恐怕有性命之憂。」
蕭雲整個人都僵住了,陳桉也是如此!
蕭鼎病倒得太巧了。
情報司剛剛查出周恆有問題,蕭鼎就病倒了,這真的是巧合嗎?
還是說,有人故意為之?
他看向蕭鼎,蕭鼎也正看著他。
「雲兒,你先出去。」蕭鼎說,「我跟陳桉說幾句話。」
蕭雲本想說什麼,但看著父親蒼白的臉,還是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帳中只剩下陳桉和蕭鼎兩人。
「大帥。」陳桉上前一步,「您的病……」
「我的病不打緊。」蕭鼎擺了擺手,「倒是你查出什麼了?」
陳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周恆的事說了。
蕭鼎聽完,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帳中安靜的只能聽見火盆燃燒的嗤嗤聲。
過了許久,蕭鼎睜開眼睛,眼中滿是疲憊。
「周恆。」他緩緩念出這個名字,「我跟了他二十多年,他救過我的命,我也救過他的命。我本以為,這世上誰都會背叛我,唯獨他不會。」
陳桉沒有說話。
「但我也知道,人心是會變的。」
蕭鼎嘆了口氣,「這些年,朝廷沒少拉攏他,許他高官厚祿,許他封侯拜相。
我一直以為他不會動心,現在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大帥,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陳桉說,「周恆掌握著一萬精兵,如果他真的反了,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蕭鼎點了點頭,撐著坐起身來。
「你說得對。」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I光,「既然他敢背叛我,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陳桉看著蕭鼎,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位在北疆征戰了三四十年的老帥,從眼神中已經看不到當年的銳氣。
但他眼中的寒光告訴陳桉,他蕭鼎還沒有認輸。
「陳桉。」蕭鼎忽然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幫我好好輔佐雲兒。」
陳桉心頭一緊:「大帥,您別說這種話。」
「我不是在說喪氣話。」蕭鼎認真地看著他,「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這場病來得太猛,我怕是好不了了,但蕭家軍不能倒,雲兒還年輕,他需要你。」
陳桉沉默了片刻,鄭重地點了點頭:「大帥放心,只要我在,少將軍就不會有事。」
蕭鼎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躺了下去。
「去吧。」他揮了揮手,「該怎麼做,你心裡有數,不用事事都來問我。」
陳桉行禮退了出去。
走出帥帳,冷風迎面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心中忽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暴風雨,比預想的要猛烈得多。
蕭鼎病倒的訊息,在軍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各營將領紛紛前來探望,但都被蕭雲擋了回去,說大帥需要靜養,不見客。
表面上看,軍中一切如常。
但水面之下,暗流涌動。
情報司的訊息像雪片一樣飛來。
周恆開始頻繁調動兵馬,藉口是「防止北元趁大帥生病之際偷襲」。
他的親信將領們也被召去密談,每次談話都持續到深夜。
王烈那邊也不消停,他的親兵張虎幾乎天天往假獵戶那裡跑,每次都要待上一個時辰才走。
劉武倒是安靜了幾天,但他的親兵又出營了,這次送的信,被情報司截獲,內容是:「蕭鼎病重,軍中無主,正是動手良機。」
陳桉看完這封信,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他們要動手了。
而且目標不只是蕭鼎,還包括蕭雲。
內奸們很清楚,只要殺了蕭鼎父子,蕭家軍群龍無首,就會分崩離析。
到時候,朝廷和北元就可以坐收漁利。
陳桉把所有的情報匯總起來,畫了一張關係圖。
劉武是棋子,負責往外傳遞訊息。
王烈是中間人,負責聯絡和指揮。
周恆是幕後黑手,負責提供情報和資源。
這張網比陳桉預想的要大得多,也要深得多。
現在,陳桉不打算再等了。
他去找蕭雲,把自己的判斷和計劃全盤托出。
蕭雲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有多大把握?」他問。
「七成。」陳桉說,「但如果我們再等下去,等他們先動手,我們連七成的把握都沒有。」
蕭雲咬了咬牙:「好,就按你說的辦。什麼時候動手?」
「三天後。」陳桉說,「三天後的夜裡,周恆會召集他的親信將領議事,到時候他營中空虛,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那王烈和劉武呢?」
「同時動手。」陳桉說,「三路並進一網打盡,不能給他們串聯和反抗的機會。」
「行!」
接下來的三天,是陳桉到這個世界後最忙碌的三天。
他一邊布置抓捕計劃,一邊安排人手保護蕭鼎和蕭雲。
一邊還要跟蕭雲反覆推演每一個細節,確保萬無一失。
情報司的人全部出動,盯死了周恆、王烈、劉武三人的一舉一動。
蕭雲從虎賁營抽調了三百名最精銳計程車卒,分成三隊。
每隊一百人,分別負責抓捕周恆、王烈、劉武。
抓捕周恆的那一隊,由蕭雲親自帶隊。
其餘兩隊由石虎和蕭鐵帶領,分別逮捕王烈和劉武
時間定在三更時分,以帥帳方向升起三盞紅燈為訊號,三隊同時動手。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三更!
陳桉站在帥帳外面,看著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心中的那根弦越繃越緊。
成敗在此一舉。
三更時分,三盞紅燈在帥帳上方升了起來。
蕭雲一揮手,帶著一百名士卒,悄無聲息地摸向周恆的營地。
周恆的營地戒備森嚴,但蕭雲的情報司早就摸清了巡邏的規律,帶著人從一個缺口摸了進去。
周恆的帥帳里還亮著燈,隱約能聽到裡面有人說話。
蕭雲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帳簾。
他聽到周恆的聲音:「……蕭鼎已經不行了,只要再等兩天,等他的病再重一些,我們就動手。殺了蕭鼎和蕭雲,蕭家軍就是我們的了……」
蕭雲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掀開帳簾,大步走了進去。
帳中坐著七八個人,都是周恆的親信將領。
周恆坐在正中間,看見蕭雲進來,臉色驟變。
「蕭雲?你怎麼……」
「周恆!」蕭雲厲聲喝道,「你勾結朝廷,背叛蕭家軍,罪該萬死!來人,給我拿下!」
一百名士卒蜂擁而入,將帳中所有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周恆的手下想要反抗,但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周恆倒是鎮定,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冷笑。
「蕭雲。」他緩緩開口,「你以為抓了我,就萬事大吉了嗎?你知不知道,你爹的病是怎麼來的?」
蕭雲瞳孔一縮:「你說什麼?」
「你爹的藥里,我讓人加了點東西。」周恆的笑聲陰冷刺骨,「本來想讓他再拖幾天,沒想到你這麼心急。也好,反正他早晚都是死,早死晚死都一樣。」
蕭雲暴怒,衝上去一拳打在周恆臉上。
周恆被打得嘴角流血,卻還在笑。
「打吧,打吧。」他說,「你打死了我,你爹也活不成。
解藥只有我一個人有,你殺了我,就等著給你爹收屍吧。」
蕭雲愣住了。
他沒想到,周恆居然歹毒到這種程度,連蕭鼎的藥都動了手腳。
「解藥在哪兒?」他揪住周恆的衣領,厲聲問道。
周恆只是笑,不說話。
蕭雲正要再打,陳桉從帳外走了進來。
他走到周恆面前,從懷中掏出一張紙,在周恆面前晃了晃。
「周將軍,你看看這是什麼?」
周恆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封信,上面有他的親筆簽名和印章,內容是跟北元勾結,約定在蕭鼎病重之際裡應外合,一舉殲滅蕭家軍。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
「你以為你的那些信,真的都送出去了嗎?」
陳桉淡淡笑道:「劉武親兵送出的每一封信,都被我們截獲了。
你以為你在跟北元聯絡,實際上你一直在跟我聯絡。」
周恆的臉徹底白了。
「解藥在哪兒?」陳桉問。
周恆咬著牙,不說話。
陳桉也不急,從懷中又掏出一張紙,慢悠悠地說:「你不說也沒關係,你的妻兒老小,你的族人親戚,一個都跑不掉!」
「你敢!!」周恆怒吼道。
「我有什麼不敢?我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一刻,周恆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解藥……解藥在我帳中的枕頭下面。」
他癱坐在椅子上,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白色的瓷瓶,每天服一粒,連服七天就好了。」
蕭雲立刻帶人去找,果然找到了解藥。
他讓人先把解藥給蕭鼎送去,然後回到帳中,看著周恆眼中滿是殺意。
「周恆,我爹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背叛他?」
周恆抬起頭,慘然一笑:「待我不薄?是啊,他待我不薄,但他給不了我想要的。
朝廷答應我,事成之後,封我為北疆大都督,總管北疆三州軍政大權,你爹能給嗎?」
蕭雲沉默了,他忽然覺得眼前的周恆很可憐。
一個為了權力可以出賣一切的人,最終也會被權力吞噬。
與此同時,趙大彪和孫七那邊也傳來了訊息。
王烈和劉武都被抓了,一個都沒跑掉。
王烈倒是硬氣,被抓的時候還想反抗,被趙大彪一刀背拍暈了。
劉武就更不用說了,孫七帶人衝進他的營帳時,他正在床上發抖,連褲子都來不及穿,就被按倒在地。
天亮的時候,三個主犯全部落網。
周恆、王烈、劉武,以及他們的十幾名親信,被關在情報司的大帳里,由蕭雲親自看管。
陳桉走進關押周恆的帳中,看著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老將。
周恆低著頭,一言不發,頭髮散亂,臉上全是淤青,跟幾天前那個威風凜凜的將軍判若兩人。
「周將軍。」陳桉在他面前坐下,「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周恆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疲憊。
「你跟北元勾結,除了你之外,還有誰?」
周恆搖了搖頭:「沒有了,就我一個。」
「那朝廷那邊呢?誰是你的上線?」
周恆沉默了片刻,說:「你們不是已經查到了嗎?首輔張正。」
「我意思是張正如何找到你的!」
「張正派人跟我聯絡,答應事成之後保舉我為北疆大都督,作為交換,我要幫他削弱蕭家軍,最好能讓蕭家軍徹底消失。」
周恆從懷中摸出一封信,遞給陳桉。
陳桉接過來一看,果然是張正的親筆信,上面還有張正的官印。
信的內容很簡單,只有幾句話:「周將軍若能助朝廷除此大患,老夫必當奏請聖上,封將軍為北疆大都督,世代鎮守北疆。」
陳桉看完信,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看來這一切跟自己想的一樣朝廷也想除掉蕭鼎,削弱蕭家軍的勢力!
陳桉把信收好,走出帳外。
天已經大亮,太陽從東邊升起,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蕭鼎服了解藥,臉色已經好了一些,正半靠在床上聽蕭雲匯報昨晚的行動。
聽完蕭雲的匯報,蕭鼎沉默了很久。
「周恆。」他長嘆一聲,「沒想到啊!」
「爹,現在怎麼辦?」蕭雲問,「要不要把周恆他們殺了?」
蕭鼎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急,先留著我還有用。」
他看向陳桉:「陳桉,你覺得呢?」
陳桉說:「大帥,我覺得周恆和王烈可以留著,但劉武沒什麼用了,殺一儆百也好。」
蕭鼎點了點頭:「那就按你說的辦。」
當天下午,劉武被押到校場上,當著全軍的面,砍了腦袋。
人頭掛在營門外的高杆上,示眾三天。
訊息傳開,全軍震動。
那些跟內奸有牽連的人,個個心驚膽戰,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但陳桉沒有再抓人。
他要的不是把所有人都殺光,而是讓所有人都知道,背叛蕭家軍的下場。
至於周恆和王烈,被關在情報司的暗牢里,由蕭雲親自審問。
陳桉要的是他們知道的所有情報,包括朝廷在北疆的每一個眼線,北元在軍中的每一個內奸。
這些東西,比他們的命值錢多了。
周恆和王烈的審訊,持續了七天。
七天裡,蕭雲用了各種手段,把兩人知道的東西全掏了出來。
周恆雖然是個硬骨頭,見所有證據確鑿,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根據兩人的供述,陳桉繪製了一張完整的北疆內奸網路圖。
這張圖上,有朝廷的人,有北元的人,還有一些純粹是為了私利的人。
總共有二十多個,分布在蕭家軍的各個層級,從副將到百夫長,從文書到伙伕,什麼人都有。
陳桉把名單交給蕭鼎,蕭鼎看完,沉默了很久。
「二十三個。」他的聲音沙啞,「我蕭家軍十萬人,居然出了二十三個內奸,我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確實十萬將士,只有二十三個內奸,比例確實很小,不過這些人可是關鍵人物。
「大帥,這只是周恆和王烈知道的人。」陳桉說,「可能還有一些他們不知道的,但數量應該不會太多了。」
蕭鼎點了點頭:「這些人,你打算怎麼辦?」
「先不動。」陳桉說,「讓他們繼續留在軍中,但我們暗中監視,說不定這些人,將來可以成為我們傳遞假情報的工具。」
蕭鼎看了陳桉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你這個人膽子夠大,心思夠細。」他說,「蕭家軍有你,是蕭家軍的福氣。」
陳桉笑了笑,沒有接話。
「對了。」蕭鼎忽然說,「周恆供出的那個張正的信,你打算怎麼用?」
陳桉想了想,說:「大帥,我想去一趟京城。」
蕭鼎一愣:「去京城?」
「對。」陳桉說,「帶著周恆的人頭,和張正的那封信,去找張正談談。」
蕭鼎皺起眉頭:「你瘋了?」
「不是威脅,是談判。」陳桉說,「張正想對付蕭家軍,不是因為他跟我們有仇,而是因為他覺得蕭家軍威脅到了朝廷和他自己的地位。」
「你太天真了。」蕭鼎搖頭,「張正這個人我了解,你去找他談判,無異於與虎謀皮。」
「那我們就讓他知道,與虎謀皮的代價。」陳桉說,「大帥,我們手裡有他勾結北元的證據。
這封信一旦公開,他首輔的位置就保不住了,甚至可能會被問罪。
有了這個把柄,他就得掂量掂量,跟蕭家軍作對到底值不值得。」
蕭鼎沉默了。
他想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好吧,你去試試,但你要小心,張正這個人心狠手辣,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明白。」陳桉說,「所以我要帶著周恆的人頭去。
人頭就是證據,證明我們已經查清了內奸,也知道他在背後搞鬼。
他要是不想魚死網破,就得跟我們談。」
蕭鼎嘆了口氣:「你去吧,路上小心。」
陳桉行禮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帳中,他開始收拾行囊。
趙大彪跟進來,聽說他要一個人去京城,急得直跺腳。
「頭兒,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京城那地方,到處都是張正的人,你這不是去送死嗎?」
「所以我讓你跟我一起去。」陳桉說。
趙大彪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這還差不多。」
「你去挑十個兄弟,要機靈能打的,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
「好嘞!」
趙大彪興沖沖地跑了出去。
陳桉坐在桌前,拿起那張張正的信,又看了一遍。
他喃喃自語,「張敬堯,我們又見面了。」
第二天一早,陳桉帶著趙大彪和石虎等十餘名士卒,騎著馬,往京城方向去了。
正要出發的時候,青蘿追了出來。
「陳副將,帶我一個!」青蘿喊道。
陳桉這才想起,青蘿與張敬堯的恩怨,上次答應過她要幫他殺張敬堯,人不能食言!特別是男人更不能食言。
最後讓營里的馬伕,牽來一匹馬給青蘿。
一路南下,去京!
蕭鼎提前寫好書信給朝廷。
告訴朝野自己對大幹忠心耿耿,只是營中出了叛徒。
之前不得已不聽令朝廷,現在內奸周恆一眾已死,待蕭鼎養傷好後,即刻回朝!
這封信一來是給朝廷的張正通訊,告訴他蕭鼎全知真心。
二來、告訴朝廷,現在蕭家軍內奸已除,若是敢殺我的人,就不要怪我蕭鼎翻臉了!十萬蕭家軍隨時待命南下攻京!
【後續,我會在下月初把這本書的後面內容整理出來,到時各位重新整理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