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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都想要

2026-10-23 06:36:41 作者: 相生祐子

  「別灑了,這是本王抄家陳虎的將軍府後搶來的,每人一碗,喝完睡覺,在我宣布開始練兵之前,你們要儲存好熱量,好好休息。」李辰扶住他的手腕。

  士卒愣住了,他似乎從未想過,高高在上的六皇子、這個皇帝的子嗣,竟然會願意站在這種充滿臭氣的帳篷里,親手遞給他一碗酒。

  「謝……謝王爺!」他猛地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入嗓,由於喝得太急,嗆得他滿臉通紅,卻拼命忍著不咳嗽,彷佛嘴裡含著的是金錠。

  一碗又一碗酒,順著這一間營帳,傳到了下一間。

  李辰就這樣帶著兩輛酒車,在泥濘的北營里走了一天。

  他儘可能地巡視,他看到了很多以前從未想過的事情,他看到許多士卒腳上還穿著已經爛得露出了大拇指的皮靴,甚至還有在冬天人穿著草鞋。

  他看到了幾個人蓋一條漏洞百出的薄被,皮甲堆疊在地上,充當隔寒冷的草蓆。

  他看到有些士兵圍在火堆旁低頭打著瞌睡,看到自己後趕緊起身行禮。

  他在每到一個營帳時,都儘可能語氣平靜地重複著:「酒是抄家陳虎將軍府的,他喜歡私藏,我喜歡養兵。

  「我想讓你們為我效命,就會把你們當人看,而不是牲畜!往後的日子若是想吃肉喝酒,就給老子好好訓練!守好這北涼城,為本王效命!

  「以後你們的待遇只會更好!」

  李辰的身影在雪霧裡漸漸走遠,但營帳里的氣氛卻在他走後發生了越來越多的變化。

  兩個老兵蹲在火堆旁,抿著碗底最後一點帶著酒糟的殘液。

  「咱們的這位新王爺,真是京城來的皇子?」一個老兵抹了抹嘴,眼中死寂的灰色竟然散去了一些。

  「虎符都拿在手裡了,真假又如何,何況這可是皇子,誰敢冒充?還能有假?」另一個老兵壓低了聲音,神色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

  「剛才你聽傳令官他們說了沒?趙鐵柱那幫親衛傳的話,說王爺要在城裡辦私塾,凡是咱們立了軍功的,兒子能免費去識字。」

  「吹牛吧?咱們這種賣命的,兒子將來不還是賣命?能識字那是官老爺的事。」

  「屁!王爺是親口給賈盛賈老先生下的令!青羽營那幫小年輕已經在學了。王爺說了,北涼王府出錢。

  「傳令官跟我說,王爺這些話的意思是,以後咱們的種,不一定非得在這苦寒之地凍死,以後也能當官!」

  這老兵說最後兩個字的時候,由於激動,聲音都在發顫。

  在一代代延續下來的麻木生活里,這幾乎是他們能想像到的、最高階的恩賜。

  要知道,大景的職業是固定的,你家祖輩是木匠,你以後就是木匠,你家是做布料的,你以後就是做不了的,你家經商,你以後就不許科舉,只能經商。

  各行各業,全都在大景太祖皇帝那理想化又幼稚的制度中確定了無數人的命運。

  軍戶更是如此,運氣好的,戰場上僥倖活命,不會被蠻族殺死。

  運氣更好的,或許還能撿兩個人頭,成為伍長、什長。

  再高的就不敢想了,聽說像他們一樣泥腿子出身的,最厲害的也不過是成為了千夫長。

  以前陳虎給他們銀子,可銀子是他們該得的軍餉,何況整天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好多士卒在活下來之後,很快就會把這些錢送進青樓和賭場。

  

  根本攢不下錢,甚至在陳虎一派人的壓迫下,許多士卒不得不去花費,因為陳虎這些人,可以從青樓、賭場得到相應的回報。

  但讀書識字不一樣,這是能改變命運的,如果北涼王特許,說不定真的能擺脫軍籍……

  原本由於寒冷而縮成一團的營區,在這一頓劣質的老酒和這幾個似真似假的流言裡,竟然隱隱生出了一股燥熱的生機。

  【系統提示:士氣上升至58,平均忠誠度上升至62。】

  李辰坐在回府的馬車裡,聽著系統的迴響,緊皺的眉頭並未舒展。

  這種靠酒水和許願換來的忠誠,雖然能長久,但仍然需要地基支撐。

  只要糧食一斷,這些士卒依然會變成最危險的亂兵。

  回到王府書房,林書辦早已帶了幾個選出來的面孔在那兒等著。

  十個精幹計程車卒,有的少了半隻耳朵,有的半邊臉都帶著刀疤,但眼神極其銳利,站在那兒就像是十根扎在雪地里的鐵釘。


  【狀態:絕對忠誠。】

  這是李辰用洞察之眼,從三萬人里篩出來的第一批死忠。

  「趙升是吧,我命你帶人往北走。」李辰攤開地圖,手指按在陰山背後的荒原上,

  「匈奴那邊的動靜,我要你仔細監視。他們什麼時候加了灶,什麼時候換了馬,是否缺糧了,是否要南下,只要有風吹草動,你要全部注意。

  「但是注意不要暴露自己,我知道你會一點匈奴話,記得穿上羊皮,偽裝成匈奴部族牧民,一旦匈奴有南侵的跡象,立刻派人回報!」

  「是!」趙升應聲如雷。

  「剩下的你們幾個。」李辰轉過身,從身後的桌案上拿起了幾袋子裹好的鹽。

  這些鹽顆粒還略顯粗大,但色澤純淨,沒有苦澀的雜質,比起流通最廣的苦鹽,這是質量上乘的好鹽。

  「帶著這些鹽,還有這兩塊茶磚,去西北。」李辰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誘惑,

  「找鮮卑和狄人的部落,記得找被匈奴壓得喘不過氣的小頭領。

  「北蠻也不是鐵板一塊,我們最主要的敵人就是匈奴人,鮮卑人和狄人屬於可拉攏的物件。

  「告訴他們,大景北涼王手裡有他們最缺的鹽和茶葉,這次是送的,下次,我這次只是展示誠意,不要回報,只要他們的友誼。至於以後互相交易怎麼換,等本王騰出手來再說。」

  那幾名哨探接過鹽包,感受著手裡沉甸甸的分量。

  北蠻極其缺鹽,他們沒有產鹽的地方,更不知道如何曬鹽,所以絕大多數鹽分補充都是從食物中獲取的,另外,就是靠掠奪和南人貿易。

  「去吧,這些事情雖然不大,但只要做成,也是一份功勞,如果有可能,儘量搜集狄人和鮮卑人各個部落的情況和處境。」

  送走了哨探,李辰站在書房的窗前,很快又迎來一個姓盧的百夫長,叫他帶一支百人小隊,這幾天出去摸清楚北涼城周圍富商們的情況。

  雪停了,不過天空依舊壓抑,深冬基本是陰天多,陽光少,想要氣溫回升,寒冷稍散,至少還要一個月的時間。

  他估計了一下,金萬兩的車隊,應該在回城的路上了。

  至於占據著鹽場的「趙家人」,想必此刻也正坐在暖和的閣樓里,等待冬天過去,繼續攫取販鹽的利益吧。

  李辰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指。洗髓後的經脈里,內力如暗流涌動。

  他現在的底牌太少了,錢不多,糧草少,處境危險,群雄環伺,自己的事情隨時有可能傳到京城直接爆掉,自己的武道實力目前也只是夠用。

  「不容易啊,什麼事都不容易。」

  他輕聲呢喃了一句,隨後伸出手,將窗欞上的一層冰霜輕輕碾碎。

  冰渣落在炭火里,發出輕微的滋滋聲,轉瞬即逝。

  他得在這場冬荒徹底爆發前,把吸附在北涼骨髓上的蟲子,一個一個地擠出來,這得整肅北涼,整合資源和人才。

  夜深了,王府後院傳來了青羽營少年們生澀的朗讀聲。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稚嫩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夜裡傳得很遠。

  李辰聽著讀書聲,疲憊的臉上依然沒有表情。

  這聲音還太弱,弱到一陣北風就能吹散。但他知道,只要這些火種不熄,這片凍土終究會燃燒起來,融化百年積雪,甚至開創新的未來。

  他坐回書桌前,鋪開一張新的白紙,提筆在上面寫下了一個巨大的「食」字。

  接下來北涼所有計劃的核心,基本都要圍繞這個字。

  另外就是鹽字,鹽是他的財政抓手,就像他前世的三國時期蜀國的蜀錦一樣,是換取資源的重要手段。

  收權、製鹽、換糧。

  每一個字,都要用心經營,爭分奪秒,安排得妥妥噹噹。

  李辰閉上眼,在心裡默默推演著每一個可能的漏洞。他不能錯,錯一次,就很有可能因為一步錯步步錯而萬劫不復。

  書房裡的炭火盆發出幾聲沉悶的爆裂,飛濺出的火星在半空中迅速化為灰燼。

  【叮——系統提示】

  【當前階段任務:穩固根基。】

  【任務目標:完成北涼全境人口與土地摸底,徹底斷絕地方豪強與軍方的暗通款曲。】


  【達成獎勵選項(二選一):】

  【1.戰略級:高爐煉鐵技術圖譜。可將生鐵純度提升三成,打造更精良的甲冑與重型弩機。】

  【2.個人級:地級功法《玄武鎮海功》。重塑肉身防禦,內力生生不息,輔以洗髓丹藥力,可直入宗師門檻。】

  李辰盯著這兩個選項,呼吸稍微變得急促了一些,指尖在玉符邊緣輕輕摩挲,玉符入手冰涼,質感細膩如羊脂,表面隱約有流光溢彩,是他完成系統任務後發的任務進階提示。

  高爐煉鐵是立軍之本,而《玄武鎮海功》則是安身立命的保障。在這片隨時可能被京城暗衛或北蠻刺客滲透的死地,個人的武力上限決定了他在博弈桌上能坐多久。

  「如果都能拿到就好了。」李辰小聲呢喃著,但他知道,系統並非活物,不講人情,很難通融。

  眼下,盧生帶出去的人正在執行他的命令,這倒是他本身就要做的事情,符合既定目標,一舉兩得了。

  次日,北涼王府進行了簡單修繕,把漏風的地方全都補上,布滿蜘蛛網和灰塵的地方也全都打掃。

  因為王府的面積足夠大,所以所需要的用料很多,李辰乾脆叫人去將軍府拆。

  人手不夠就僱傭城內的百姓,剛好給百姓們額外的工作。

  一開始百姓們以為是強征,紛紛躲在屋子裡拒不開門。

  後來得知王府供飯,開始有人陸陸續續去了,去工作之後,發現真的有工錢,而且還是日結!

  回來後以宣傳,街坊鄰居們紛紛被鼓動,只可惜工作崗位有限,就算是偌大一個王府,也用不了幾千人修繕。

  但是這卻讓百姓們得到了一個好印象,那就是,北涼王府很有信譽,做工真的給錢!

  林書辦坐在台階下的桌子附近辦公,他看到李辰雖然坐著沒動,但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壓迫感,竟讓周圍的燭火都有些搖晃,彷佛某種蟄伏的巨獸正緩緩睜開眼。

  看來這位王爺不僅有著雄心壯志,還有著極強的個人實力。

  不過更讓他感到壓力的是,他居然要和王爺在一個大房間裡處理公務。

  「王爺,盧百夫長那邊能順利進行嗎?」林書辦有些擔憂地問道

  李辰暫停思考,看向林書辦:

  「不知道,大機率不能,看這些大族的反應吧,這些人恐怕不會坐以待斃,要麼我給出足夠的好處,要麼跟我抗衡到底。」

  「這,萬一他們和朝中有聯絡呢?」

  「不會給他們這種機會的,我希望打造的北涼,一定是鐵板一塊。」李辰擺了擺手,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感官此時異常敏銳,洗髓丹重塑後的身體像是一台精密的雷達,讓他能夠聽到王府後院兩百多個青羽營少年生澀的讀書聲,能聽到百步外巡邏衛兵沉重的靴踏聲,甚至能聽到寒風吹過屋脊時,瓦片鬆動的細微顫慄。

  …………

  此時,城郊三十里,張家莊。

  晨霧像是粘稠的白灰,把這處深宅大院死死封在裡頭。莊門前,一根根拒馬在寒光反射出屬於生鐵的寒光。

  這些個世家大族,基本上都有各自的小碉堡,有一定的私兵和武裝力量,否則也無法再亂世之中維持自己。

  盧生抹了一把臉上的冰霜,手中的橫刀還沒出鞘,他能感覺到身後一百名兄弟那急促卻有力的心跳。

  這些漢子大多是逃荒來的流民,在死人堆里刨過食,還是跟著李辰才得以進入北涼城求得一條生路。

  這種為了繼續做人而迸發出的兇狠,遠比為了銀子賣命要可怕得多。

  「撞!」




  兩人合抱的撞木在士卒的嘶吼聲中,狠狠撞在了包了鐵皮的黑漆大門上。

  「轟——!!」

  木屑四濺,鐵皮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扭曲變形,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造反了!你們這群兵痞,可知這是誰家的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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