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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還來鴻門宴?

2026-10-23 06:36:43 作者: 相生祐子

  碎裂聲在寂靜的晨霧裡顯得格外刺耳。

  包裹著鐵皮的撞木一次又一次狠狠夯在黑漆大門上。盧生感覺到虎口傳來的劇烈震顫,一種生鐵與堅木硬碰硬傳來了些許鈍痛。

  他身後計程車卒們正齊聲吶喊,呼吸在冷空氣里噴吐出一團團濃白的霧氣。

  牆頭上的張財主還在叫罵。由於極度的驚恐,那嗓音已經變得如同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尖銳而凌亂。幾個膽小的家丁手裡攥著獵弓,箭鏃在晨光里顫個不停,但始終不敢射出。

  不管怎麼樣,人家是北涼城裡出來的,若是反抗,如果破門,說不定會被安上一個反抗朝廷的大帽子。

  這就是普通大族莊園力量與代表朝廷力量的軍隊的最大區別。

  「再撞!」

  盧生盯著已經開始傾斜的門軸,手裡的橫刀蓄勢待發,眼神里透著一種冷硬的決絕。

  「轟——!!」

  最後一聲巨響,本就鬆動的門軸終於支撐不住,整扇大門向後轟然倒下,砸在院內的青石板上,激起一人高的灰塵。

  「進。」

  盧生低喝一聲,平舉長刀,第一個跨過了門檻。

  莊內的家丁們看著這一百名穿著簡陋皮甲、滿身殺氣的軍漢,手裡的棍棒和鋼刀像是燒紅的鐵塊一樣燙手,紛紛踉蹌著往後退。

  盧生冷眼看了一眼這群人,這群傢伙壓根沒有經歷過殘酷的嚴冬,只是莊園裡仗勢欺人的一群狗而已。

  他的目標很明確,以前他也在莊子裡生活過,知道這種豪強最怕什麼,也最想藏什麼。

  書房裡,李辰站在窗前。

  新修繕的窗紙還透著一股淡淡的漿糊味,阻斷了外面往骨縫裡鑽的冷風。他低頭看著自己寬大而穩定的手掌。洗髓後的經脈里,內力如同沉悶的潮汐,每一次律動都讓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掌控感。

  「咚,咚。」

  林書辦從外面推門而入,手裡捧著幾份剛謄抄好的修繕名單。他的腳步聲有些虛浮,顯然是被這兩天高強度的工作熬走了精氣。

  「王爺。城內修繕府邸的百姓已經散了,第一批工錢全部按日結清了。」林書辦放下公文,遲疑了片刻,還是低聲補了一句,

  「城裡現在議論得緊。那些個大家族說王爺是活菩薩,嘲諷王爺是散財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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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好,讓他們說吧,散財童子也得有財可散,他們好像沒想過我若是沒有錢了會從哪裡找。」

  李辰轉過身,桌上那枚散發著淡淡流光的玉符,系統介面上的獎勵選項依然在跳動。

  【任務進度:北涼摸底完成3%】

  這個數字極其微小,小到讓李辰感到了沉重的壓力。

  他殺了一個陳虎,但北涼的土地上,還有千千萬萬個大大小小、各不相同的「陳虎」在吸血。

  他前世雖然很少娛樂,但是也知道一些有意思的梗,比如:

  和這群蟲豸在一起,怎麼能搞好……

  「趙家人有動靜了嗎?」李辰問道。

  「有。」林書辦的眼神里閃過一抹焦慮,「趙家的大管事趙成,剛才派人送了請柬。說是趙家主趙開山今晚在醉仙樓設宴,請了城裡所有的鹽鐵商號,還有陳虎一派苟活下來的幾個統兵校尉。」

  林書辦停頓了一下,也有些惱火地說:「趙家說,這是北涼的舊禮。新王入城,總得讓大伙兒見個面,認個生。若是王爺不去,這北涼的鹽和糧,怕是今晚就得『斷了路。」

  「舊禮?真是不識時務。」

  李辰忽然有點想笑。

  北涼的大軍主力現在都在他的手裡,這幫人就算設定再多陰謀詭計,又能怎樣?

  針對他個人?北涼地區能單打獨鬥打過自己的很少,何況自己還有親衛隊。

  他想到了那些還穿著草鞋計程車兵,想到了那些蓋著破被子縮成一團的少年。趙家人的舊禮,是想用老一套上下勾結的方法看他願不願意加入罷了。

  「本王既然執掌北涼大小軍務,哼,他們以為有資格和我平等對話麼?」

  ……

  半個時辰後,張家莊後院。

  盧生蹲在一處堆滿雜草的柴房門前。他的指尖在地面的泥土上抹過,那裡有一道極其新鮮的、重物拖拽留下的劃痕。

  「起!」

  兩名士卒用撬棍掀開了沉重的石板。

  地窖里傳來的不是霉味,竟然是一股濃郁的、屬於糧食的甜腥。

  火把的光芒照進去,密密麻麻的麻袋整齊地碼放著,一直頂到了地窖的天花板。在這些糧袋的縫隙里,幾口漆黑的木箱格外扎眼。

  盧生用刀尖挑開箱蓋。

  「咔噠。」

  箱子裡是一層層整齊排列、還塗抹著防鏽牛油的精鐵箭頭。這些箭頭的倒鉤極其猙獰,是專門為了穿透重甲而特製的違禁品。

  盧生拿起一枚,鐵鏽的冰冷順著指尖直鑽心肺。

  「去。」他轉過頭,對著身邊的傳令兵低聲吩咐,「派個快馬,把這箭頭帶回王府。告訴王爺,摸到大魚了。這張家莊不僅私藏官糧,還給北蠻賣箭!」

  他的呼吸由於憤怒而變得粗重。這種箭頭他見過。去年北蠻南侵時,有不少穿盔甲的大景士卒的屍體,就是被這種箭頭射穿了甲冑,死在了雪地里。

  ……

  醉仙樓位於北涼城中心,是整座城市最亮的亮色。

  入夜,三樓的雅間裡燒著極其昂貴的紅羅炭。這種炭火不僅暖和,還不會產生嗆人的煙,帶著一股淡淡的松脂香。

  趙開山穿著一身紫貂大氅,正坐在一張寬大的交椅上,指縫間轉動著兩枚通體雪白的玉膽,清脆的「叮叮」聲在死寂的空氣里顯得很有節奏。

  桌邊坐滿了人,有滿身油膩的大糧商,有目光陰鷙的鐵匠鋪掌柜,還有幾名穿著甲冑、神色卻極不安分的北涼校尉。

  「新任北涼王還沒來?」趙開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眼神落在對面空著的首位。

  「回老爺,探子說,王府的馬車剛動。」大管事趙成俯身在他耳邊,語氣裡帶著一抹嘲弄,「那六皇子還帶了五十個穿著常服的護衛。說是護衛,實則全是那些泥腿子親兵。」

  趙開山聽罷,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嗤笑。

  「五十個泥腿子親兵?」

  他揉動玉膽的速度快了幾分,目光看向樓梯口的方向,「在這北涼,人多未必有用。這城裡的每一塊磚、每一粒鹽,都屬於各位。

  「如果不是我們各家鼎力支援,出資建設城池,哪有如今的抗擊北蠻的前線?他一個被趕出來的皇子,拿了塊虎符就想翻天?」

  周圍的商賈們紛紛陪著笑臉稱讚趙老說得對,一名糧商舉起酒爵,討好地說道:

  「趙老說得極是,這六皇子不懂規矩,我聽說竟然光明正大派人去查張家莊,那可是咱們大傢伙兒的備用糧庫。等會兒王爺來了,咱們是不是該給他長長記性?」

  「記性肯定是要長的。」

  趙開山眯起眼,語氣里透著一種由於掌控了命脈而產生的傲慢,「但人家畢竟是皇子,體面還是要留的。只要他願意交出陳虎生前那些銀子給大家評分,再把陳虎在時的條件重新放出來,咱們這北涼,依舊是太平的。」

  話音剛落。

  「咚,咚,咚。」

  沉重而有節奏的靴聲響起,靴底踩在醉仙樓名貴的西域地毯上,聲音顯得發悶,帶著一種令人心臟微顫的壓迫感。

  二樓的談笑聲瞬間靜止,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掀簾而入的黑影。

  李辰站在門口,身上只套了一件極其利落的玄色緊身袍。袍角的邊緣還沾著一絲未來得及融化的殘雪。

  他的臉色在燈火下顯得有些蒼白,一雙眼睛如鷹顧狼視,掃視著廳內。

  「趙老先生,本王這一路,看這北涼的夜色太黑,所以走得慢了些。沒讓各位久等吧?」

  李辰緩步走到桌邊,絲毫不客氣,直接拉開了正中央的交椅。

  椅子腿在青石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尖嘯聲,驚得桌上的幾盞油燈劇烈晃動。

  「王爺哪裡話。」趙開山也不起身,只是象徵性地拱了拱手,眼神里的戲謔一閃而過,「這醉仙樓的陳酒剛好溫到好處,就等王爺入座開席。」

  趙開山揮了揮手。

  幾個美貌的侍女正要上前斟酒,卻被李辰抬手擋住。


  李辰從懷裡掏出一件東西,這是剛才哨探快馬送回來的,一枚還沾著張家莊牛油、散發著生鐵腥味的箭頭。

  「酒先不忙喝。」

  李辰將那枚箭頭輕輕放在了趙開山面前的白瓷盤上。

  箭頭在盤子裡轉了半圈,發出的清脆聲響,在這死寂的雅間裡如同雷鳴。

  「趙老先生,本王今天摸了張家莊的骨,一模不得了,竟然是反骨,骨頭裡不僅有肉,還有這些刺手的鐵。你說,本王該給這份見面禮,回一個什麼樣的禮數?」

  空氣在瞬間凝固,原本還想看戲的商賈們,看著這枚泛著幽光的箭頭,冷汗順著額角就淌了下來。

  如果是別的還都好說,但這些東西,可是他們外通北蠻的證據!

  被朝廷知道了,不會有人保他們,這是底線問題!

  一名校尉猛地一拍桌子,此人滿臉橫肉,殺過人的凶性掩不住,十分兇悍:

  「李辰!你不過是個被京城趕出來的廢物皇子!拿著塊虎符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這北涼,沒了咱們兄弟賣命,明天匈奴人就能進城把你的人頭割下來餵狗!」

  李辰轉過頭看著這位校尉,眼神平靜,沒想到喪家之犬躲了幾天後,竟然還敢冒出來:

  「你是叫趙鴻吧?」

  李辰翻開面前的一個酒杯,慢條斯理地斟了一杯殘酒。

  「陳虎在時,你貪了三千兩軍餉,賣了八百套皮甲。陳虎死了,你覺得一群汪汪叫的狗能成為你的新遮陽傘嗎?」

  李辰的手指點在箭頭上。

  「但這群新的狗主人,怕是救不了你的命。」

  趙開山突然笑了一聲,笑聲在靜謐的樓層里顯得極其突兀,像是一條乾草堆里滑行的毒蛇一樣讓人不舒服。

  「王爺,您有句話說得對,在北涼,什麼事兒都不複雜,不過看您的態度,似乎不想與我們合作。」

  李辰面目冷峻,冷語道:

  「你以為你們是什麼東西?也想與本王相提並論?!」

  趙開山放下了手中的玉膽,兩枚玉石砸在紅木桌面上,發出的悶響成了某種訊號。

  「咔噠!」

  原本遮掩在側邊迴廊後的幾扇紅漆屏風,被粗暴地推倒。

  三十幾個手持窄口短刀、穿著黑色勁裝的漢子,如同一道道黑色的影,從隔間裡衝出。這些人呼吸短促有力,每一個的太陽穴都高高隆起。

  「那也只好讓王爺嘗嘗我北涼的風氣了!」

  趙鐵柱和五十個漢子瞬間靠攏,早就聽懂聲音,雖然表面上穿著流民的布衫,但內里可是穿著皮甲的。

  親衛營整齊劃一地抽出袖中的短刀,誰當殺誰的戾氣瞬間把滿屋子的富貴氣沖得粉碎。

  「趙開山,你覺得這點人就能留下本王?還是說你覺得本王剛對陳虎用過不久的手段你想再用在本王身上?」

  李辰站起身,動作不急不緩,語氣中滿是不屑和嘲諷。

  隨著他挺直腰背,洗髓後充沛的近乎狂暴的氣血在經脈中瘋狂涌動。

  他的感官此時已經推到了極致,眼神的餘光看到對面一名死士額頭上的細微汗珠滑落,能聽到刀刃出鞘時那微不可察的摩擦聲,接受資訊的能力急速提升。

  「能不能留下,總要試了才知道。」

  趙開山退後了一步。他這副老邁的身體對危險有著本能的察覺,此時的李辰,在他眼裡忽然變成了極度危險的野獸。

  他驚駭地看著李辰,沒想到新任北涼王看著瘦削病態,竟然還是個高手!

  他只是大概知道陳虎設鴻門宴被反殺,卻不知道其中的詳細細節,不然今天估計不會模仿陳虎,想給李辰來個二周目。

  「殺!」

  趙開山悽厲的喊聲成了這場亂局的導火索。

  死士的首領腳尖踩在凳子上,借力躍起,手中的短刀化作一抹殘影,直刺李辰的胸膛。

  這一擊很快,幾乎封死了所有的閃避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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